商姒看着这面生的将军,知道对方并不是诚心的,却微微一笑,“这别庄价值千金,朕自己觉得这是慷慨,使臣却会觉得朕小气么?”她也不叫那人起身,而是转身离去。
众人赶紧跟上,楼懿犹自跪在原地,却被走上前来的司马绪一敲脑袋,低骂道:“谁叫你当着陛下的面乱说话的?你个莽夫!还不起来?”
楼懿摸了摸脑袋,一头雾水道:“这天子好生容易欺负,我这么说话了,他竟也不生气。”
司马绪头疼道:“你还非要被治罪不成?你若不是主公亲信,你以为天子真不敢治你的罪?”
楼懿摸了摸自个儿脑袋,悻悻起身,不敢再造次。
此日天晴,别庄内却格外凉爽,礼官早已恭候,文武百官先行入座,楚国郡主商鸢过来时,客曹尚书许敬已经安置好了别庄事宜,再命宫人好好招待着郡主,可从头到尾,秋炆的脸色早已不太好看,到了后来,就连商鸢也稍微有些不耐了,许敬心底暗讽,再怎么被传位当世女诸葛,这位楚国郡主也到底年轻,沉不住气。
陛下亲自授意,这前后三环连续的下马威,已经让她坐不住了。
“为何不是入宫,却是在这里设宴?”商鸢坐了许久,仍旧忍不住问道。
设宴宫外,实在是不按常理出牌。
更显得有一丝对楚国的不尊重。
她楚国如今虽是大晔藩国,可如今兵强马壮,地位举重若轻,如今特意过来请求同盟,是请和不请战,何必这等态度?
商鸢眸底闪过一丝暗色。
又想起记忆中那个少年天子,也不知这么多年来,他究竟长成了什么模样,按理说是应是懦弱无能的,可现在又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
商鸢的疑问,在后来觐见天子之时,终于得到了解答。
少年天子坐在上首,一派气势凛然,威仪自成,绝无一丝懦弱无能之相。
迟聿仅居此一人之下,二人看似十分和平,却又各具锋芒。
仅此二人高坐,满堂目光便被吸引了去。
商鸢款款一笑,慢步上前,俯身行礼道:“臣妹商鸢,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使臣纷纷行礼。
“免礼。”上首传来冷淡的少年嗓音。
商鸢微微一顿,抬头看向商姒,目光与她相撞。
她微微一惊,随即眉眼垂下,掩住惊奇之色。
这人……当真与她记忆中的样子完全不同了。
当年,她还隐约记得,这位堂兄极为嚣张跋扈,小小年纪便杖杀宫人取乐,残暴至极,与传闻中的暴君一模一样。
可上首这人,气质清冷淡静,并无一丝残暴的模样。
商鸢惊疑不定,却还是无比亲切地笑道:“多年不见,陛下可还记得臣妹?”
商姒淡淡一笑,“自然记得。”心底却暗想,先不说正事,反而来跟她扯这些有的没的,商鸢倒是与常人不同。
这位郡主,看起来也出乎她的意料。
世传她精于兵法,甚至能在楚国朝堂上与人议论政事,可见绝非一般女子,却没想到她看起来如此柔弱漂亮,腰肢细软,盈盈不堪一握,面若芙蓉,笑比春花,更有三分娇弱媚色。
一颦一笑,都无比高贵柔婉。
商姒的目光从她那一对高耸□□上扫过,不禁想到了自己的胸……
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商鸢笑着上一步,仰头瞧着商姒,无比欢喜道:“当初在宫中,陛下便与臣妹亲近,自那以后,臣妹便一直念想着陛下,此番臣妹亲自为使到长安,主要也是来探望陛下的。”她拍了拍手,身侧侍从连忙奉上一个檀木金丝的盒子,商鸢笑道:“臣妹听闻陛下前段日子失踪了,不知陛下身子如何,这是千年雪山灵芝,楚国近十年来,也就采撷了这一只,还请陛下笑纳。”
商姒拂袖,一边的崔公公上前,将盒子收下退到一边去。
商姒笑道:“有劳挂心。你舟车劳顿,如今正是午时,暑气正重,朕才特地寻此别庄设宴,不知郡主觉得如何?”
商鸢福身道:“陛下有心了,臣妹受宠若惊。”
“郡主觉得妥当,那朕就放心了。”商姒垂目看了一眼下方的宋勖,宋勖会意起身,抬手对商鸢道:“下官宋勖,见过郡主,郡主此番前来,依当初议和约定,可带来了五千旦粮草,兵甲辎重若干?”
没想到这么快就直入主题,商鸢对一边的秋炆使了使眼色,秋炆上前拱手道:“在下秋炆。回宋大人,大将军在文书中所要求一切,我楚国早已备好,不必担忧。我军粮草充足,也定不会舍不得这点粮草。”
言外之意——我们粮草充足,这些权当是施舍给你们。你们竟然连这点粮食也缺,看来也不怎么样。
武将席位中,楼懿冷哼一声,嗤之以鼻,腹诽道:个奶奶的,粮食足怎么了?粮食足不会打仗,白瞎。
宋勖倒也不气,气定神闲道:“如此甚好,有粮草供给,往后陛下下诏发兵,更能快速剿灭反臣。”
言外之意——任你如何,不过也只是诸侯之一,天子下诏要你粮草,你敢不给?
秋炆的脸色黑了黑。
他皮笑肉不笑,眼神深处阴沉无比,正要断然开口,一道女子声音蓦地打断了他——
“自然是会的。”商鸢掩唇微笑,唇角酒窝浅浅,端得是极为无害的模样,一双灵动的眸子在迟聿身上逡巡而过,笑道:“大将军手下大军骁勇,若能联手克敌,这四方不臣之人,自然得畏惧万分,您说是不是?”
她望着迟聿,看着这人的锋锐眉眼,凛然气势,心底微微一荡。
这个男子,不愧为昭国战神,一代王储。
气势非凡,当真是气势非凡。
商鸢未嫁驸马,但府中养着几位面首,她在楚国地位极高,她那楚王哥哥都得依附着她,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公主府中养了好几位不错的男子,有文人墨客,亦有健壮一些的,可都不及他丝毫。
若能嫁得此人……
从前那些面首,全部遣散又何妨?
商鸢如此想着,眉眼越发生动起来,眸子里波光流转,浮上一层明丽春水,殷殷地望着迟聿。
迟聿正要开口,余光忽瞥见,商姒的脸色沉了下来。
☆、吃醋
商姒不高兴了。
迟聿忽然不急着拒绝, 淡笑道:“克敌自是要克敌, 只是郡主诚意如何?”
商姒脸色更冷, 索性拂袖撑臂, 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两人。
商鸢望着迟聿, 他横眉睥过来的神情十分淡然, 可举手投足,便有着浑然天成的霸气凛然。
她笑得越发明艳动人, 嗓音也软了三分, “大将军所要求的, 我自然都已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