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连声没原则地道歉,面上的表情显得也很是为难,谢良钰这不再作壁上观,只得硬着头皮在旁劝道:“这……大哥,梅娘说得也有道理,如家里没有那困难,为什不回来己做个生意什的,安安生生地过太平日子呢。”
洛青长长叹了一气:“你……唉,你是有理,我在军中这久,一直跟着我的长官,他也待我很不错,太平时候还好——你也知道,如战事将近了,我若是这会撒手走了,那我成什了,逃兵吗?”
梅娘瞪圆眼睛,捶了一他的肩膀:“这话怎说,你从前就不曾打仗吗?这些年虽然没有大的战事,你募军营什时候消停过?上次险些连命都丢了,难道你忘了?”
她说的然是谢良钰恰逢其会的那一次,谢良钰摸摸鼻子,却又不好说话了。
作为梅娘的丈夫,洛青的妹夫,他然是希望己的亲人都平平安安的,是,作为一个男人,他又并非不理解洛青的想法。
不说大男人都是有建功立业之心的,单说他之前说的那些理由,其实也并不难理解——那是他作为军人的责任感,也是作为一个男人“信守承诺”的心,如这敏感的时候若真“临阵脱逃”,心里头那一关,是无论如何都过不了的。
话又说话来,若不是正在这关头,梅娘也不至于担心成这样,一心只想让兄长退伍回家的。
想来想去,似乎还是更理解洛青那边的想法,谢良钰遂也不再劝他,反倒拍拍梅娘的手背:“娘子,你也不用过于担心了,大哥他已经调回了安平,是在明大人麾的——你也知道,明大人从前师从叶将军,对战阵甚是精通,他那套专门针对倭寇的阵法神乎其神,从来伤亡甚,以大哥的功夫,想来在战场上,也该是保护己的。”
梅娘又瞪过来:“你也帮着他说话!”
唉,这……
这子两边一时间僵持住了,谁也没法说服谁,梅娘赌气地收了桌上的盘子,将两个男人留在正堂,己躲去了厨房。
谢良钰与洛青对坐着面面相觑,认真思考了一己要不要跟去厨房洗碗赔罪,见大舅哥还在这里坐着,总感觉不是太妥当。
他夫妻两个关起门来怎相处都好,其他时候,还是尊重一这个时代的人所输的风俗习惯吧。
谢良钰摇摇头,亲手给洛青倒了一杯茶:“梅娘也是担心你,你……别往心里去。”
洛青看了他一眼:“我己的妹子,我是知道的——唉,要我对她怎讲,三郎你说,我若真这时候提回家,那、那不是背信弃义吗?”
谢良钰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好苦笑道:“我明白的——其实梅娘也明白的,她心地善良,也最是讲诚信义气,便是她己,在遇到这种事的时候都不会有太多犹豫。你作为她这多年以来唯一的亲人,在她的心中,怕是比己都重要多了。”
洛青又长长地叹了一气,显然也很是伤脑筋。
谢良钰想了想,问道:“那大哥你在军中,到底担任的是什职位?如果安平真的现战事,你是要上到第一线的,是吗?”
“当然,”洛青说道,“到时候不仅我,明大人样也是要亲上阵的,我叶家军里没有孬——”
谢良钰一挑眉:“叶家军?”
洛青一时说瓢了嘴,干咳了两声,好在面前都是家人,也不用太过掩饰。
他摇摇头:“说习惯了的,不好改啊。”
第83章
兄妹两人一样固执,最后梅娘也没成功说服她哥哥。
洛青吃了顿饭,在他家住了一宿,晚上兄妹两个聊到很晚,谢良钰也不清楚他究竟说了些什,总之第二天梅娘虽然眼睛红红的,但总算不再那生气了。
送走大舅子,谢良钰这才准备去看望老师。
原本按理来说,昨日一到此处,便先该去老师家中拜访的,那是身边还跟着一个洛青,谢良钰把他送回家里去,梅娘便跟他说了叶老祖孙俩门的事——就在刚刚早些时候,好像是要去见什人。
当时与娘子小别胜新婚,心中正喜悦,谢良钰便没往心里去,后来家里更是一番吵闹,他就更忘了这件事,直到天送走了洛青,才忽然想起,连忙带着东西上门看望赔罪。
叶老却并没有就这件事情说什,反倒看起来很是高兴——谢良钰不知道,己的老师昨日与周瑾碰面,两人的谈话中心就是己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对于叶老来说,这也是难得的缘分,己的弟子救了己的外孙,两人竟还格外投契,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这都是天大的好事。
他这一生虽然没有入仕,对家国天的关切,却绝不比任何人。叶家文武满门,皆是忠烈,他本想将孙子培养成三皇子的得力助手,偏偏叶审言性情肖似他——虽说聪明,却天生不近于权谋,当个青史留名的之臣尚,但如朝中局势波谲云诡,想给三殿提供实质性的帮助,他那样的性子,是要吃亏的。
谢良钰就不一样,这个学生,叶老从一开始就担心他心思复杂,恐怕聪明反被聪明误,也是在经过重重考验之后,才最终决定将之收入门,如果他够成为三皇子的左右手,无论是在眼的夺嫡之争里,还是后……都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原本,”叶老当时叹一气,对周瑾道,“老夫还想,先不公告天与山堂的师徒关系,让他以其他姿态进入朝堂,好暗中助你一臂之力。”
他摇摇头,道:“但后来形势又有变动,大皇子越逼越紧,他在朝上的势力也早超我,这时候需要的不是韬光养晦,而是不会引起陛疑心的‘结党’才对。”
周瑾疑惑:“父皇多疑,又……向来对我苛刻,怎才不让他起疑心呢?”
“然是光明正大,”叶老捋捋胡子,笑道,“陛并非昏聩,只是性子过于深密,当年……又与先皇后感情淡泊,你小时候,他也是将
你当作太子培养的。你是他心目中最为符合太子形象的子,近年来之所以一直犹豫废立,无非是心有所喜,又有心制衡罢了。”
老爷子看朝势远比外孙通透:“陛清楚我的名声,他也知道,我的弟子定是经世治国之人,而你——你本就是天清流归心所向,你的形象与我的名声本就是一体的,山堂若是入侍东宫,光明正大地与你绑在一条船上,他反倒会觉得理所当然了。”
“不过,”叶老又强调道,“你在清流中的威望也绝不过大——山堂那样的性子,后入仕,恐怕不易为清流所喜,倒说不定与陛相投……不论如何,让他稍微‘损伤’些你的清名,才是陛所希望看到的“不结党”,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周瑾听明白了:“您是说,既要他明面上助我,又要他暗中‘削弱’我?”
叶老点点头:“你也跟他相处过一段时间了,觉得这个人如何?”
“君子儒风,温润如玉,”周瑾不假思索地说了来,“但又不像表弟……咳,我是说,不想那些欺之以方的读书人拘泥于教条,行事灵活得很。”
得,叶老暗中一笑,不想己这个向来聪明的孙子,竟也被那小狐狸严丝合缝的外壳骗了个彻底。
不过他已经明白谢良钰的心思,倒也不会专门去拆他的台,反而顺着周瑾的话道:“正是如此,所以我说他与你性格相投,却不是以领袖清流的人物,你明白吗?”
周瑾思索一番,缓缓点了点头。
明年八月秋闱,再次年春闱,这位被外祖极力推荐的人才,马上就要正式走入己的视线当中……倒是十分令人期待了。
至于谢良钰有会考不上?
这分明存在的担忧,竟从未在祖孙二人中的脑海中现过。
谢良钰上了门,一进去就看见叶审言正带着几个小厮,在院子里跑前跑后地晒书,叶老的这些藏书是这段时间以来断断续续运到省城的,直到现在才基本运完,其中孤本残卷不计其数,都被当做宝贝一样存着,好容易天日头好,然要拿来护理一番。
那是件大工程,一天根本弄不完,谢良钰连忙进去与老师打了招呼,便来帮着叶审言一起晒。
“山堂,这本你背过?”
叶审言忽然抄起一卷来,朝谢良钰这边大喊,谢良钰看过去,发现是半本看得原本装订精良的残卷。
他拿过来看看,是某位前朝大文豪的文集,根据己脑海中的检索系统搜搜,竟然还真有。
于是谢良钰笑道:“背过的,正好日有空,便帮老师补全吧。”
叶审言啧啧称奇:“你这脑袋里,是藏了一座藏书阁吧?读过就算了,居然还真每本都背得一字不差?”
谢良钰谦虚道:“一字不差倒不一定,只是这些书反正已经失传了,便随我中所说,便是有所错谬,你也发现不了嘛。”
叶审言哈哈大笑:“得了吧,除非你不但记忆超神,连仿写风格方
面都是个奇才——不,这哪是奇才干来的事,要想将那些前代大家的文风吃透,但是一家便不知要费多功夫,你若真随意仿写哪个像哪个,让连我祖父那般的都看不破绽来,岂不是说明,你比他都要厉害了,这恐怕连玉皇大帝都做不到吧!”
谢良钰笑着摇摇头,给了他后背一掌:“慎言。”
“啧,子不语怪力乱神。”叶审言摇头晃脑,将手中另外的几本残卷也都一股脑进谢良钰怀里,又跑去监督其他人,不要因为错误的手法将他祖父的宝贝书弄坏了。
谢良钰也找了处阴凉地,摊开雪白的宣纸,开始照着脑海中的那些书卷,将那些残缺的词句一点点誊写上去。
这只是做一个留档,并非要卖,因此他并未专意用正式的馆阁,反倒凭着己的兴致,写一笔瘦金,有时微风乍起,粉嫩的花随风飘落纸上,看着漂亮极了。
书法是让人心静的东西,谢良钰一边写,一边慢慢地开始思索最近经历的那些事,还有……不久后就要到来的八月秋闱。
这一场是乡试,他要和叶审言一上省城考试,而在那之前……也不知老师的意思,那平洲府学,他去是不去?
按着谢良钰的意思,他是不想去的——府学便是有再怎饱学的教授,又哪比叶老的亲教导更适合他?况且平州府那里他好不容易来的,尤其是家眷,更不再带回去,那府学一上便是一年半载的,要和梅娘与虎子分开那久,他不愿意。
应当是不用去的吧……叶审言比他先考一年,不照样也没去上课嘛,叶老在本地官员之中似乎颇有脸面,约莫他只要说一声,这种走形式的“上学”,便以免了的。
谢良钰心思转来转去,却打定主意不要主动说来,反倒是一张张认认真真地抄着书,颇有份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架势。
他小算盘打得不错,叶老也没有让他失望,当天晚上,师徒三人连带谢家另外两位一用了饭,在饭桌上,叶老便直接提起了这件事。
老人家的意思,样是让他两个便不要跑那一趟了。
他说的要比谢良钰想的更多些:他师从了叶老,这名声也早已打去了,普天之,老师的门生便都动变作了他的师兄弟,而他又一直与叶审言再一处学习,关系也好,那然而然的,缠绕在叶审言身上的关系网,也就都牵连到了他的身上。
连己去应酬交际都免了,果然抱到大佬的大腿,人生就是这爽。
不过,要想在明年秋闱上有个好成绩,谢良钰这个没正式入学多久的半吊子,这一年多的时间有得熬了,乡试毕竟不于院试,天英才聚集,审定选拔也更加严格,不是够轻松混过的考试。
当然,以他院试小三元的成绩,倒也早就脱离了“混过”的这一层次。
不过,虽然不用去府学了,但该走的形式,还是要走的,第二天清早,谢良钰便又换上了生员儒袍,并且,作为院试第一,他的袍子与普通生员
又有不——质料是绸子,连腰间的玉佩也要更高级精细,好在这些都是府学里送过来的,不用己掏腰包购买。
至于小三元按例要在头冠旁簪的那一只花……
谢良钰抵死不从,到底是没让不怀好意的娘子与弟弟两个人成功。
第84章
梅娘有几天都没给谢良钰好脸色——她还在为兄长执意回去安平生气,当时谢良钰非但不帮着她说话,言辞间反倒还颇有对她的规劝之意,梅娘心里是理解这些男人的想法的,要她欣然接受,却有些不大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