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出了片刻笑容。
有些微凉的空气里,竟出人意料地带着暖人的温度。
他抬头看向远处,却正巧对上了一双眼睛。江央坚赞脸上的笑意慢慢变得有些僵硬,他见海月正看信看得入神,便独自走开去见那人。
那是古格王城的信使。
自他带兵出征之后,古格王城的一应事务全部都由他带在身边的侍卫通传,无一例外。这是因为他走之前与城中的黄金甲约定好,一旦有要紧的事务,才可以动用古格信使。
江央坚赞走到他身边,沉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阿林王妃私通列城,古布斯坦派军两万突袭西营,现在已被我军全部俘虏,听候赞普处置。阿林王妃……也被黄金甲拿下,重新压回了大狱。”
“叛徒!”江央坚赞握紧了双拳,咬牙切齿地低吼着。
“赞普息怒,我军伤亡并不算多,只不过西营堡垒被严重破坏,恐怕需要一些时日才能修复。”
江央坚赞点了点头,道:“再过些时日,我就会回去了。这些日子,还是要靠你们在城里维持。”
“古格王城现在全靠巴桑大人维持,一切都还正常。只是……”
“怎么了?”
古格信使眉头微微有些蹙起,道:“阿林王妃原本在禁足,却不知怎么能跑到列城去。巴桑大人怀疑是普错王子……”
江央坚赞背过身去对着他,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他的眼睛里充斥着悲伤和失望,过了良久,他才开口。
“传我命令,将普错王子押入大牢,等我回去处置。”
古格信使慌忙道:“这,这,属下也只是传达巴桑大人的猜测,赞普还是等回去了亲自问问王子吧…..”
他的话音还未落,江央坚赞便已将半块黄金佩递到信使面前。
“按照我说的做。把普错王子押入大牢,由黄金甲看管。”
古格信使这才颤抖地接过黄金佩,低头退去。
江央坚赞目送他离开,心里竟像针扎一般疼。这样的话从他口中亲自说出来,竟是这般难过的滋味。
海月读完信,刚想抬头跟江央坚赞说些什么,却隔了老远看见他站在那里,低着头像是在想些什么。他脸上的神情,是她从没有见过的冷清。她仔细想了想,如今的情形也实在没有什么值得他这样低落的。再有旁的事情,左不过来自古格。
想到此处,她将信收进怀中,走到他身后去,伸出一只手来环着他的手臂,试图安慰他片刻。
江央坚赞抬起头来看着她,眼中却依然是难以掩饰的悲伤,还有歉疚。从他的欲言又止里,海月像是明白了什么。她低下头去,轻轻握住他的手,身子向他的怀里钻了一下,将脑袋搭在他肩上。
江央坚赞唇边不禁泛起笑来,紧紧将她搂在怀中。
即使是寂静的陪伴,也足够安慰。
就这样过了许久,江央坚赞低沉的话语终于打破了平静。
“海月,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恩?我听着。”
“我或许,很快就要回古格王城了。接下来的事情,我不在,可能要你自己一个人面对了。”
海月没有问他为什么,只在他的肩头上点了点头,又抬起脸来看着他道:“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洛桑,梅朵,还有云顿桑奇,还有景唐——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就尽管去,只等着我的捷报。”
江央坚赞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尖,道:“不愧是我的玄歌将军。”
海月抬起一只手来揉了揉鼻子,另一只手却仍不肯撒开江央坚赞的衣袖。她的模样与往日实在有些不同,颇有些小女儿的娇态。
“你会不会是回去见你那个过了门的媳妇?”
这句话里的词汇显然不是江央坚赞十分熟悉的,他想了半晌,才明白海月的意思。他抿着嘴笑道:“的确是要回去见她,只不过——”
看着女孩渐渐淡下去的神情,他用力将她搂住,轻声道:“她犯了两次叛国罪,这一次,我不能再留她了。”
海月睁大眼睛看着他,而他的眼睛也正正地直视着海月。他的眼睛宛如一滩清澈的湖水一般,没有一丝涟漪,清澈见底。
这样的眼睛,不带隐瞒,一片赤诚,已是这世间少有的存在。
*
吃过午餐后,两人又缩回了江央坚赞的大帐中,终于开始商量正事了。
海月将荀彻的信拿给江央坚赞,道:“荀师兄想必也知道我们早有打算了,语气才这么轻松。”
江央坚赞半倚在卧榻上,轻轻推开海月的手,玩弄般用西洲话笑道:“海月,你该用象泉话给我翻译一下了。”
海月有些窘迫地拉扯了两下信纸,慢慢开始逐行翻译了起来。
“是撤退,对,是撤退,不是逃跑……这句话应该是这样——”
江央坚赞耐心地为她一一指出译文里的错误,又夹杂了许多趁机说出口的情话。
突然,他坐正了身子,用自己从小说到大的母语认真地对她说道:“海月,你愿意当我的王后吗?”
海月茫然地看着他的眼睛。即使从他的语气和神态里,她知道一定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可是她……听不懂。
“你……愿意……当…?”她费力地一字一字地模仿着他的话,那认真而窘迫的模样,让他不禁笑出了声。
“海月,你愿意当我的王后吗?”他重新用汉语说了一遍,字正腔圆,落地有声。
她微微一怔,见他的模样丝毫不像开玩笑,先蒙上心头的竟是一层极为柔软的情绪。这样的情绪缓缓升起,在她眼角沁出泪水。
江央坚赞有些害怕,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水,像是个手足无措的小孩子一般。
不曾想她眼角一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她点了点头,道:“我愿意。”
他有些愣神,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唇边便落下海月轻轻的一吻。
像一片羽毛一般,只轻轻啄了一下,她便远远地躲开了,坐到一边去翻着地图。
江央坚赞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没有什么言语,只就着她的手看着地图。
“你倒偷懒,就这样读着也能看清?”
江央坚赞笑着吻了吻她的脸颊,像发丝拂过一般痒痒的。
“按照时间推算,你们大明的信使一人三乘,都是快马,他们至多刚刚离开嘉兴关。海月,这次我想给他们一次出其不意的伏击,你觉得怎么样?”
她的指尖戳在长岭的位置,像是胜利一般回头去看他。江央坚赞笑着点了点头,道:“果然还是你最聪明,跟我想到一处去了。”
海月撅起嘴来道:“哼,你这是在夸你自己吧。”
他伸手轻轻拧了拧她的脸,道:“还这么嘴硬,等到时候,我看你的云顿铁骑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