虑,沉寂了这么多年,你回来了,他应该快按耐不住了。怜生,你如何打算?”
殷怜生的目光胶着在唐景虚那条从侧颈蔓延到胸膛的焦黑疤痕上,沉默了许久,倏而笑道:“如果我闯上仙都,你会拦着我吗?”
唐景虚一顿,随即微微勾唇:“会,但是我拦不住。”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去一趟妖宫。”
“你要拉上烛悠?”
“嗯,而且,无那在他那儿,方才我把倾尘也送过去了。”
唐景虚的心“咯噔”了一下,面露愠色:“殷怜生,你非要把他们搅进来吗?”
殷怜生抬眼,对上唐景虚不悦的视线,轻声道:“你莫不是忘了,他们本就在这滩浑水中,谁又能全身而退?”
☆、祸世
为神者,最大的悲哀,是生死不由己。
妖僧无那,半飞升的僧,半堕魔的妖。
他是华灵寺出来的云游僧人,普渡众生、功德无量,却在一夜间屠杀了一寺的同门。
唐景虚曾问过他:“无那,和尚不该是四大皆空吗?”
无那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佛曰:‘一切唯心造’。”
魔由心生,纵然是无那,也终究难逃心魔的肆虐。
唐景虚与无那相识与一场春雨过后的佛会,五岁的小和尚跪坐在蒲团上,寡淡的双眼里仅容得那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
他慧根极佳,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佛修,他心思纯粹,比其他和尚更多了几分虔诚。成年后,他便踏出寺门,游历于人世,寻求大乘佛法。
华灵寺的惨案,无那是刽子手,他亲手斩下了主持的首级,这是一名拂晓上山砍柴的村夫亲眼所见,这是不争的事实,但这却不是唯一的真相。
那一夜,发生了太多,无那不愿多说,更没有任何辩解,唐景虚仅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勉强拼凑出原委。
游历数年,那日归来,他功德圆满,在禅房中闭关,眼看就要步入最后一阶,夜半一道不知从何处刮起的邪风自窗外吹进,未及他反应便蛮横地撞进了他的身体,瞬间打破了那平静了十几年的心湖。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涉世未深的无那看遍了人世间千百种人性的丑恶,饥荒之年的易子而食、蝇头小利的勾心斗角、鸡毛蒜皮的屠肠决肺……他自小信奉的善业,刹那间都成了人性暴露在阳光下的虚假面具,而那苟且偷生的坦然、恩将仇报的狞笑俨然才是他们的真正面目。
他咬破舌头强拉回心智,踉跄地跑出禅房,未料却亲眼看到抚养自己长大的主持在佛祖脚下啃咬着刚入门的小师弟的内脏,那孩子惊慌的双眼瞪得极大,被活生生开膛破肚,颤抖着双唇却喊不出声,鲜血混着肠子淌了一地,寂静的大雄宝殿内,主持啃咬内脏的“吱吱”声格外刺耳。
当主持满嘴鲜血地转过头一边慈善地笑着,一边将小师弟的心脏送进嘴里的时候,他还在告诉自己,是邪崇乘虚而入在他脑子里作祟,一切都不过是佛祖给他的一场荒唐的历练。
然而,右手腕传来的刺痛让他浑身打了个哆嗦,他怔怔地转过头,看到的是大师兄拖着半截残躯,像只濒死的牲畜狠狠咬在了自己手上,抬眼绝望地看着他,忽然笑了,他说,师弟,再不走,他们可就要把你也吃了。
也?
像是印证大师兄的话,他的耳畔立时响起一声又一声凄厉的哀嚎,一抬眼,寺里不知何时竟四处散落着数不清的残肢,七八名师兄弟同主持一样,或撕扯手臂,或啃食内脏,或吮吸脑浆,喉咙深处不时发出心满意足的欢愉声。
他瞬间就崩溃了。
手中的剑不知从何而来,发了疯似的向他们劈砍而去,他们是野兽,一群享受着猎食欢趣的野兽,他们嬉笑着避开他毫无章法的劈砍,循着机会啃咬他身上的肉,玩到兴头上,随手挖了不知哪位师兄弟的一颗眼珠子强塞进了他的嘴里。
他措手不及,浓重的血腥味与诡异恶心的触感在他舌尖蔓延,他惊慌失措地想要吐出去,却被猛地一脚踹在了脸上,眼珠在齿间爆开的那刻,他彻底失了智。
蛰伏已久的心魔轻而易举地掌控了一切,利剑格外趁手,斩杀变得如此轻而易举。
斩下主持的头颅后,数只九尾妖狐从尚未来得及绞杀的师兄弟们身上蹿出,它们争先恐后地尖叫着四下逃窜。
他只是笑了笑,单手拖着剑,跟在了它们身后。
妖狐终将祸世,当诛,当灭,一个都不能留……
见到无那的时候,他还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寡淡,那两根自他肩胛骨穿过将他死死钉在绞刑架上的噬魂钉似乎一点儿也没影响到他诵经的节奏,他平静得不可理喻。
花倾尘就在他面前站着,两人相隔不过三步的距离,唐景虚看不见他的脸,仅能从他紧握的双手感受他此刻的躁怒。
烛悠转过脸,看了唐景虚与殷怜生一眼,执剑的手随意一挥,斩断了趴在他脚边的那名妖神身后的一条狐尾巴,冷冷地说道:“去,给唐将军和鬼王也说说。”
那名妖神的嗓子早已喊哑了,剧痛之下也只是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哀嚎,他蜷缩成一团,“呼呼”地急促粗喘着气,空洞的双眼望向唐景虚的方向,颤抖着惨白的唇气若游丝地说道:“他……他说,华灵寺是块宝地,只要我们吃……吃了那儿的和尚,修为定能大增,不日便……便能飞升进入欲界。”
“他是谁?”唐景虚看着他残缺的最后一条尾巴,眼里并没有一丝怜悯。
那名妖神摇头:“他只在我们梦境里出现过,可他那么说,我们便信了,深信不疑。”
唐景虚抿了抿唇,看了花倾尘一眼,又道:“你们的族长花青锦知道多少?”
妖神浑身一颤,面露狰狞的苦涩,他咬破下唇,绝望地闭上了眼:“她……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当初下山,是打着玩乐的名头。那夜后,那和尚追杀了我们一路,他比索命的罗刹更可怕,每当我们以为甩掉他了,一眨眼,他却又斩杀了一名同伴。”
说着,妖神猛地睁开眼,浑身抖成了筛子,眼里溢满了惊恐之色:“就剩我一个了,可他不杀我,每隔半个时辰就斩断我一条尾巴,我知道他就跟在我身后,但我还是爬回了落汾山。我告诉族长,说他掏空了同伴们的金丹,族长信了……”
“一个什么都没问,一个什么都没说,又一夜,酿造了另一桩惨剧。”殷怜生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他只是冷静地陈述了一个客观的真相。
“君上,君上,求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妖神虚弱地抬手抓住了烛悠的裤腿,哭求着死亡的解脱。
烛悠对他的哀求不屑一顾,狠狠将他踢开,微眯着眼看向唐景虚,眼底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