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冷冷一笑:“没事,所以又是上火?展昭,你打定主意要骗我一世不成。”
展昭握住他的手不让继续,慢慢翻身坐起。低头轻咳两声,说道:“方才心里难受,激起旧伤了。莫担心,真的不打紧。”
白玉堂长叹:“你对自己,有什么是打紧的。”伸手从怀中取出两只小巧玉瓶,以丝帕裹好放进他手里说:“收着。一瓶大嫂给的,一瓶公孙策配的。动辄吐血,你就不怕旧伤成痼疾。”
展昭收了装好。转眼一看,二人正坐在前夜他站立之地,那时熟悉的感觉,豁然有了解释。他低下头,微微笑了。
星光映得他脸庞柔和,让白天看去硬朗消瘦的线条,一时如浸在温软春波里。白玉堂不敢多望,清清嗓子笑他:“打着仗也能一睡大半天,你这猫忒不中用。想是这南越国孤儿寡妇,再挑不出一等像样的人来。”
展昭一笑,平平静静开口:“原本不会睡着。但知道是白兄,便任性想要歇了。”
白玉堂一怔,紧跟着心里狠狠一拧,酸热得口中只有一句:“傻猫,傻透顶的猫……”我不在身边长久,你是怎么过的。还敢说教我永远别担心。
展昭微叹,话已收不回来。只得从头问:“白兄如何到的这里?四处的瘴气热毒,你……你惯么?”贴着时已觉他的消瘦,骨棱割得心里微痛。
白玉堂细长的眼风扫来,轻哼一声:“爷想来便来。惯不惯,也强过你这遭瘟的病猫。”
展昭心里一动,摇头笑道:“还未到遭瘟的地步。不过异日可就难说了。”
白玉堂将他揽过来靠着自己,从心眼里笑出去:“所以爷是来救你出难的。你道苗人好端端的因何退兵?他们主帅丢了。”
展昭忍住笑,由他得意一阵,这才问:“丢到哪里去了?”
白玉堂附耳轻声道:“爷把他捆起来,塞了口搁到自己卧房的大梁上。他那些笨蛋手下,定想不到往近处找。猫儿等着班师吧,过两日消息传来,便是饿死了尸首腐烂生蛆,臭不可闻。”
展昭一阵反胃,翻身呕出几口清水。白玉堂慌忙抚背,急急问道:“猫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展昭连连摆手:“无妨。天热感染时气,胃口差了些。”缓过来又问:“白兄看见那主帅,他可是苗人?”
白玉堂一面伸掌助他理气,一面点头:“猫儿倒还不笨。不但主帅,今日阵前与你交锋的,大多也不是苗人训练的军队。爷在苗疆有些日子了,明里暗里见到不少西夏人,和苗寨的大祭司过从甚密。你说他们是想做什么?”
“警告吧。”展昭笑笑说:“郡主退婚,南越如此明白表示,心归大宋,想是夏国有所不满。或许本来,他们早有计划,策动边疆起兵,将中原渐渐孤立之后,手到擒来。”
这便是你委曲流连的因由么。白玉堂呼的热血窜上头顶,忍不住揪住他前襟,话未出口已放开,仰头大笑不止。
笑罢点头说:“展昭,你真是个圣人。原先我还不知道,不仅烟花女子人尽可夫,你展昭也是,随便找个人也能与之同床共枕。我该赞你什么,祭献天下,仁勇无双?你……你……”
说着话气塞胸臆,撑不住向后倒去。展昭反手托住他肩颈,一样的面色惨白。许久说道:“白兄,展某失义,固然有错;也实是为了,不忍拖累月华。难道我便忍心…….”
白玉堂死死盯得他说不下去。末了一声轻叹:“你说,我娶谁,有何分别?”
白玉堂顷刻软得一溃千里。有何分别,有何分别?不也是自己要说的。纠结了一世,终究还是绕回来,山重水复无道路。
可谁来赔偿每一次的痛心。皇帝要你剜目,要你委身,你都给他,不为自己留下丝毫。那只想你完好的我,该怎么办?
白玉堂伸出手,紧紧将他按在怀里。或许只有这样抱着了。可怎么抱着时,也在伤心以后的失去。
停留片刻,展昭一撑他肩头离远,问道:“白兄往苗疆何干?”
白玉堂眉峰一跳,继而苦笑。不这样固执,也不是爷的那只猫了。摇头说:“爷交游四海,自然是会友。展大人以为何干?要拿去开封府大堂上说么?”
展昭微吸一口气,说道:“白兄,展某并无诘问之意。只是……”
“只是展大人久不在开封府了。”白玉堂冷冷截道:“白某失言,如今该说南越王府。”
展昭眸光一闪,紧紧抿起嘴巴。
白玉堂倔强地对视,不肯松口先说话。
许久,展昭垂下眼,笑了一笑。低声道:“白兄,我也会痛的。”
白玉堂俯低身子,笑着问:“哪里痛?爷好歹有个神医嫂嫂,说不准能帮你看看。”
展昭转开脸,沉默不语。见白玉堂伸手过来,啪地打掉,起身迈步便行。
白玉堂大喝:“小器猫!给爷滚回来!”
展昭停下不回头,缓缓道:“滚回去,展某不会。五爷若有本事,不妨拿我回陷空岛囚禁着,待展某慢慢请教。”
白玉堂气急败坏爬起来,跳到他面前吼叫:“你有完没完?此刻倒精神足了,也不想想若非爷追到西夏奸细,你能今天打胜仗?说几句都不行,你从汴梁跟来苗疆几千里试试看,我……”
话未讲完,身上一紧,已被牢牢困住。展昭咬牙低声道:“你几时才能不故意气我。会什么友?我不准。”
唇息如吹,熏得白玉堂有些发傻。晕乎乎问道:“不准会男的还是女的?”
展昭不答话,一按后脑与他交颈相缠。
白玉堂想推推不开,急得乱跳:“那你也不准!男女老少全都不准!”
展昭未迟疑,点头说好。放开他又笑:“别信,刚才是骗你的。”
白玉堂眨眨眼说:“无妨。刚才之前,爷已在骗你了。”
第17章 第十七章 明星有灿
山腰以下,苗寨渐渐稠密。至平地,清江两岸耸立单幢的吊脚楼,烛光透过窗子点点映水,江畔望江流,仿佛直上银河去。
岸边柳下立着二人,白玉堂欢喜道:“猫儿,美不美?你不见日间碧波如洗。几时你不做这官了,你我乘舟江上,揽月对酌如何?”
转头望见他眼中两点星光,展昭笑而不语。是要将憧憬留待最后,才好坚持。目下,他说:“白兄带路吧。我们早来早归。”
白玉堂会意一笑,携起他的手。往江头轻身起落,翩若鸢飞。迎着风问他:“由我说归去何处,你都喜欢么?”
展昭深吸一口气,微笑道:“话多。行快些。”
这猫必是窘了,又数落爷。白玉堂斜眼一望,夜里辨不清脸色,只觉此时展昭的笑,温柔似梢边月。月缺月圆长照,离情再苦,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