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的地方,他是个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
一百二十二
一道清光迢迢而来,飞入琳琅洞天,在秦真人手中化作一方符诏。钟穆清侍立在侧,却不敢有半点窥视之意,只见得自家恩师唇角浮起一丝讥讽的弧度。
“那张衍已是出得海眼魔穴了。”秦真人手指一捻,符诏在她指尖转瞬即没,“穆清。”
“弟子在。”
秦真人抬手一招,近处水池上一朵莲花随之绽放开来,露出一个精致玉匣:“霍轩召集十大弟子,那张衍想必定要往十峰山走一趟。你且去,寻个恰当时机,不着痕迹地将这枚真印种子送与张衍。”
钟穆清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落在那玉匣上,更添几分惊讶——此物他并不陌生,素日里来临川殿问安时,时常能得见秦真人把玩此物。他低下头去,将心中一点酸涩压得极好,面上仍是恭敬沉稳的模样:“是。那弟子这便往霍师兄那里走上一趟。”
秦真人却并不曾看他,只最后留恋了一眼那玉匣,眼中几番情绪变幻:“记住,断不可透露此物与琳琅洞天的关系,否则以那张衍的精明,必不会用。”
“弟子省得。”钟穆清躬身一拜,“必不教恩师失望。”说罢,他捧起玉匣退出了殿外。
钟穆清出了琳琅洞天,却不急着往十峰山去,反是先回到了自己的洞府清言峰。
他径直入得内殿,布下几重禁制绝了一切窥探的可能,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启手中玉匣,打量起其中那枚金色的符箓。
真印种子乃是修道前辈以自身精气为引,凝结出的修行符箓,可供后辈弟子参详。其中更有各家秘传道法,是以向来只会传授于嫡系弟子。他跟随秦真人修道之前已是过了凝结真印这一关,自然无需用到此物;这年侍奉于琳琅洞天,也未曾见秦真人赐予哪名弟子真印种子。如今却……如何会是那张衍?偏偏是那张衍。
钟穆清咬着牙,半晌后终是自匣中取出那枚符箓,渡入一缕灵机细细查看。
然而灵机甫一入内,便被真印之中的法力吞噬,如泥牛入海。钟穆清惊诧之余更添几分疑虑,光是区区一枚真印,便已有如此霸道的法力,那凝聚此物之人,又该是何等道行?莫说是他眼下的恩师秦真人,放眼整个溟沧,只怕都找不出如此大能。
而如此宝贵之物,却要白白便宜那张衍。
钟穆清紧紧攥着那符箓,眼中隐约有不甘之色,然而那不甘沉淀到最后,到底化作怅然若失的无可奈何。
“恩师到底是如何,看弟子的呢?”洞府之内唯有他一人,然而那喃喃低语仍是被压得几不可闻。
他深吸一口气,将符箓如原样封存,转身开了禁制,往十峰山遁去。
十峰山主峰如今已是十大弟子首座霍轩的洞府,而在霍轩以前,这第一峰上三百多年的云霞明灭皆是为三代辈大弟子齐云天所有。
霍轩本在峰顶一览余下九峰,心中盘算着近来的几桩杂事,忽间远处有灵光一线而来,眨眼间已是到得自己面前。他看清来人时暗自一惊,但面上却一派礼遇:“钟师弟,许久不见了。”
钟穆清客气一笑:“霍师兄诏令发来之时小弟尚在闭关,今日听恩师提及,这才忙不迭前来领命,还请师兄勿怪。”
秦真人与世家关系匪浅,霍轩心中有数,当下也是笑了笑:“师弟勤勉,倒是为兄打扰了你清修。”
两人相互寒暄了两句,钟穆清暗自掐算了一番时辰,估摸着张衍稍后便到,于是转而与霍轩说起一些旁的琐屑。如今霍轩已入元婴,虽则十六派斗剑的时日尚未议定,但只怕三个名额中必有此人的一份,自己也该早作打算了。
“说来,”钟穆清与霍轩谈笑几句,忽地转了话题,“我来时见霍师兄眉眼间略有愁色,可是遇上什么难解之题,小弟不才,但也愿意为师兄分忧一二。”
霍轩面色不动,轻而易举地挡下了这问句:“如今魔劫将至,一切未有定数,如何能不忧愁?”
他虽不曾直言,但钟穆清心中自然有数,只怕是霍轩对于差遣张衍亦无十分的把握,或许自己可从此处入手,周旋出一些机会。
“师兄不必烦恼,任是天风海雨,我等同舟共济便是。”钟穆清笑道,“啊,对了,我还未曾见过新晋十大弟子之位的张衍张师弟,不过听闻这位张师弟丹成一品,当是年少有为的才俊。”
霍轩不知他此时提起张衍是有心还是无意,也只是略微一笑:“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先前张师弟奉掌门之名往海眼魔穴走了一趟,今日正好归来,也该来我这里了。钟师弟若有意,不妨再稍候片刻。”
钟穆清抬眼望向远处,但见浩渺云层之中有一道飒然剑气划破穹宇,几番情绪波澜终是被笑意压下:“可不能背后说人,只怕是张师弟到了。”
他的话语与那黑衣身影几乎是同时落地,一片烟云聚散间,钟穆清第一次见到了那个教人又羡又恨的张衍。他很早之前便知道此人了,那时秦真人座下的弟子封窈心慕于他,为着此事,她那恩师一度发了好大火气;再后来,这张衍又碍了秦真人扶持黄复州的计划,又结下一段怨怼。
他瞧着那个眉眼俊朗的年轻人,对方一身浑厚丹煞更教他讶异——距离大比不过八载,这张衍竟然已破了窍关?
“师弟,为兄二人等你多时了。”霍轩见张衍来了,倒是一派宽和地招呼。
“有劳师兄久候,万勿见怪。”张衍上前稽首,淡淡开口。
“你奉掌门真人之命出外行事,我怎会怪责于你,此番召你前来,也是我过于心切了。”霍轩摇头微笑,见张衍的目光在他身边的钟穆清身上一转而过,顺势介绍,“想必张师弟还未曾见过钟穆清钟师弟吧?”
钟穆清心中冷漠,面上却笑得亲切。听闻这张衍颇得齐云天赏识,眼下倒不妨借着这一重关系套些近乎:“这位便是张衍张师弟了吧,久闻你的大名了,说起来,你我也不是算外人。”
张衍只是淡淡还了一礼:“钟师兄有礼了。”
——倒非是他有轻视钟穆清之意,只是钟穆清师承琳琅洞天,且不提琳琅洞天与周崇举和齐云天的恩怨,便是从辈分上看,钟穆清毕竟是挂名在秦真人徒弟名下的弟子,而自己身是周崇举亲传,倒是比他还要高上一辈。
只是他此番前来也不是为了听钟穆清叫一句师叔的,倒也无需在意这等细枝末节,敷衍了霍轩的差遣才是要紧事。
霍轩看他二人已是见过,便捧出法旨,说起了正事:“今日唤张师弟前来,是有一桩要事,前日方师弟奉命探查一件密事,还真观有书信而来,言及西北方向,那姑上泽青桐山中,灵气冲霄,宝光映空,似是仙府出世,但因有魔头肆虐,更疑似是那魔穴现世。”说到此处,他终是不由长叹,“如今少清,元阳,南华,太昊等派亦是遣出弟子往那处赶去,欲要合力探个究竟,方师弟已是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