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之打小就样样都行,虽总爱戏耍他,但关键时候还是会护着他,自己比怀之大一岁,早一年参加了武试,只是他闭关半年得了武状元回家那天,隔壁已经迁走有一周了,他徒知那人字号,却连名字都还没知晓,找也没处找。
若要说个中原因,还是小时候两人都不服输闹的,怀之说只有乔逐衡打赢他了才告诉乔逐衡自己的名字,奈何乔逐衡每次都是被揍趴的那个,等乔逐衡拿了武状元想着这下总能赢了,谁知道人不见了。
因为怀之莫名的爽约,乔逐衡心里不爽,也不去费心打听,只顶着一口气埋头打仗,未想第一年出征时有一只黄喙的小鸟一直跟着,在边漠雪头上跳来跳去赶不走。
那就是他收到的怀之的第一封信。
略过最初几封信两人斗嘴,之后的每一篇都是说着各自的趣事,约定找时间一定见一面。
但打仗这种事情哪有一个准,常常是这边战事刚了那边又起,奔波无止,第一次凯旋是大破南羌之时,三皇子设宴洗尘,彼时乔逐衡名头之盛一时无两,兜兜转转全是庆贺的人,乔逐衡不胜其烦闭门谢客,这么一遭也没见到怀之。
之后就更没几次机会了,三皇子受伤,□□式微,五皇子趁机兴起,怀之只说自己受到波及被贬,两人日后恐怕更难见面,乔逐衡那时也是如覆薄冰,外戚设陷,忙里忙外焦头烂额,但也多亏有怀之在城中传信,让他堪堪躲过几次惊险,但大势不可挡,终还是被缚。
乔逐衡都说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位旧时好友开始有了想法,两人俱是男子,家族又都有些名望,遂这事乔逐衡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因十年不见,人变成如何模样乔逐衡也不知道,他只记得一次上朝回报见过怀之,不过那天日头太盛,怀之站在逆光处,只看出个柔和的面部轮廓也就没了下文,乔逐衡只能按着儿时记忆补充出来一个白嫩俊秀的少年郎,想着应该差不离,可惜他也没妙笔丹青,画不出一个画像来相认。
乔逐衡脑袋里乱糟糟的,褚淮刚才一句“心上人”又跳了出来,天天惦记着的怎么不是心上人!但自己想是一回事,别人点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啊啊啊,烦死了。”乔逐衡恨不得把刚才那个激动的自己暴打一顿,那种反应一出来,只要眼睛不瞎肯定都能看出猫腻,褚淮又是朝堂里的人,虽他说许多人都认不全,万一就认识怀之呢?要是被褚淮知道是谁,回去大肆宣扬可不就惨了,以前他是将军的时候大概也就是个不雅的名号,现在他叛逃在外,牵连上可就是死罪!
乔逐衡顿时一点都不想再见到褚淮。
而那边收拾好出来找人的褚淮绕了一大圈都没找到人,一路问人也都说不知道,主帐已经在布置了,也都说没见乔逐衡。
褚淮头疼,这乔逐衡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看见就看见了呗,跑什么。
一时没个头绪,褚淮也不再去纠结,这人现在找不到,难不成还能一直躲着不成。
现在大家看见褚淮都敬重有加,听说是西塔添油加醋一番夸褚淮哭笑不得,苦都是西塔吃的,他褚淮除了动动脑袋可真没吃什么亏,这群西夷人到时候说不定真是那种被卖了还帮别人数钱的。
褚淮对西塔的观感很好,找不到要找的人干脆就去拜会一趟,西塔正在周围安排防守,看见来人喜不自胜,远远挥手:“褚公子。”
西塔热情得让褚淮汗颜,赶紧上前,西塔上来就给褚淮一个热情的拥抱,这似乎是他们的习惯,褚淮受宠若惊,配合着拍了拍西塔的后背。
“昨天夜里忙乱,也没好好感谢褚公子,听乔将军说你疲惫先休息了,现在感觉如何?”
“好多了,谢谢。”
“哈哈,那就好,”西塔指了指周围,“我现在在设计护卫,褚公子可有什么高见?”
“怎么敢。”
“褚公子的能耐我可是最清楚的,只求你不不吝赐教。”
褚淮一时不知说什么,他在宫中十年,看惯了那些勾心斗角,除了乔逐衡真再没几个人能让他交心,谁知道这外族之游还能交这么一个朋友。
“那就让你见笑了。”
褚淮对这些了解不多,西夷的地况知晓也不深,只按照平时看的书提了一些建关于守执和设防的建议,一一详尽说着,西塔记得仔细,不停称是。
“这都是些前人的经验智慧,我只是借来一用,不敢承赞。”
西塔长叹:“汉人的文化果真博大精深,想来我怕就是学一辈子都无法窥见一二真谛。”
“西塔先生,就算是日日在这其中熏陶,真能得一二真理的汉人也没多少,你不必低落。”
“哈哈,我刚这么说是不是很傲慢。”
“没有的事,读书人的骨气能叫傲慢吗?”
“是是是,还是褚公子会说。”西塔话锋一转,“乔将军呢?”
一听这称呼褚淮就头疼:“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刚才还在问呢。”
“帐子周围都找了吗?”
“找了,也都问了,没见到。”
西塔故作深沉点点头:“褚公子,这下面找不到,试试找上面”
褚淮恍然,那日他被关时,普兰也是从帐子顶给他传的信,褚淮谢过西塔,又走了。
这两天大雪,铲开了堆在一起有的足有营帐那么高,要是在雪堆上凿坑是很容易爬到帐顶的。
褚淮左看右看,还真看见一人坐在营帐顶上,看那乱糟糟的头发想来纠结了不知道多久了。
真行,褚淮心里有些不舒服,倒是好奇是哪家女儿能让乔逐衡牵肠挂肚成这样。
褚淮不知如何去开口叫人,只能先走到离得近的地方等着,谁知刚走过去,迎面扑来一阵风,褚淮掩目退了两步听见乔逐衡惊叫了一声,褚淮不知发生了什么,刚把手拿下来就有一样东西扑到脸上,褚淮被吓了一跳,连退几步才手忙脚乱把糊在脸上的东西拿下来。
这是一张棉帛,上面写了些字,褚淮觉得有些眼熟,细细辨认。
“三理观今年开了庙会,去得人多,不过这些天手头事务积压也没时间去看看,当中趣事也不知多少,没法同仲衡讲了,我听闻边关寒冷,今年圣上拨发了御寒的衣物,不知……”
手中的棉帛被一把夺走,褚淮还愣愣得记得方才的内容,他说那字迹怎么这么熟悉,可不就是他自己的。
乔逐衡涨红了脸,把那信揉在手里,盯着褚淮半天蹦不出来一个字。
“你,你看见了。”
褚淮木木地点点头。
“那你看见是谁写的了?”
褚淮也有点转不过来弯,僵硬地摇摇头,但这明明白白就是他七年前写的东西,虽具体记不得了,但大致内容还是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