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宁桐青身上的血迹后,简衡浑身一震,惊慌失措地推开了宁桐青,朝着手术室的方向赶过去。还没走出去两步,就狠狠地摔了个大跟头,半天没爬起来。
见状宁桐青赶快上前去扶他,却再次被简衡甩开了,非要自己起身。可这一跤实在摔得太狠,好半天才扶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走了两步,又毫无预兆地停住了脚步,再不动了。
怕他出事,宁桐青再一次追过去:“你喝了多……”
不知何时起,简衡已经是泪流满面。
满腹担忧顿时化作了诧异。宁桐青抓住简衡的胳膊,却无法阻挡住他拼命往地下坐。到头来他只能跟着简衡一起坐在走廊那冰凉的地板上,眼睁睁地看着简衡抱住头,抖得像个筛子。
自从上一次领他去那套老公房,这是宁桐青这么长时间里第一次见到简衡。尽管有几个月没联系,清楚明白的陌生感横在两个人之间,宁桐青还是能感觉到此时简衡的恐惧。
他原本是没办法才联系简衡,可简衡看起来并没有比蒋芸好到哪里去,甚至还有另一种与蒋芸的感情截然不同、但不相伯仲的痛苦和绝望。宁桐青蹲下来,刚想问他“没事吧”,话没出口,简衡毫无预兆地呕吐起来。
他吐得是全是水,酒气经过发酵后很难闻,但宁桐青也顾不上了,此刻的简衡吐得简直是撕心裂肺,一边吐一边哭,宁桐青替他顺气时发现,整个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了。
发现到这一点后宁桐青也慌了:“你喝了多少?”
简衡不答他,直到吐无可吐,才抬起脸,面如死灰,嘴角却带着一点诡异的笑意:“……你扶我一把,我站不起来了。”
宁桐青依言驾着他站起来。简衡用额头抵着宁桐青的肩膀,静默了半分钟,开口问:“她儿子还活着吗?”
“嗯。还在手术。”
“……撞人的司机呢?”
“我不知道。顾不上。我正好经过,听见她的声音,稀里糊涂跟来了。”
简衡晃了晃,缓缓地抬头,看着宁桐青:“你一点都不稀里糊涂,你太好了。宁桐青,我告诉你,这是报应。”
“你别这么说,他还是个小孩子。大人的事不怪他。”宁桐青扶住简衡的背,“我想她应该是在联系孩子的爸爸,一个晚上了……我没办法,只能找你。不该把你扯进来。”
简衡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啊,报应报到小孩子身上了。不然怎么叫报应呢……不,你是对的,你应该找我,你只能找到我了。”
说完他重重地抹了一把脸,抹开脸上残留的泪痕,再开口时所有的软弱和痛苦都消失了:“你知道最近的洗手间在哪里吗?”
宁桐青陪着简衡去洗了脸,接着带他去找蒋芸。到了离手术室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宁桐青停住了:“她在那里。那我不过去了。”
简衡的眼睛里藏着光,声音和神色都极平静,再无一丝醉态:“好。你要回去也行,早点回去休息吧。晚点我们联系。今晚多亏了你。”
简衡没等到宁桐青回答,就加快脚步走向蒋芸。宁桐青看着他们碰了面,又看着蒋芸没有一丝犹豫地跪在简衡脚下磕头,他再不忍看下去,当即背过身去,疾步走到了另一条走廊上。
第79章
深夜的急诊室无论哪个角落都让人心情压抑,宁桐青原以为自己现在这副尊荣已经够糟糕了,但缓过神之后,发现根本不算个事。
孩子在做手术,母亲在,异母的兄长也赶到了,他这个陌生人应该退场了。宁桐青又一次看了看手机,时间已经不早了,展遥也暂时还没回讯息。
他先到室外抽了根烟,稍加缓解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然后找到医院里的小卖部买了牛奶和其他一些吃的,又赶回了急诊室。
结果他在急诊室的大门口差点撞上简衡——后者正在打电话,见到宁桐青后一愣,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别说话。这个电话他打了差不多五分钟,听得多说得少,放下电话后,简衡轻声对宁桐青说:“刚才在给公安厅的朋友打电话。”
“肇事司机找到了?”
“嗯,跑不掉。”简衡已经彻底平静下来,只是脸色依旧难看,“也托人找了院长和急诊这边的主任,应该没事了。今天谢谢你……你怎么还没回去?”
宁桐青举起拎着的塑料袋:“给你买了点东西。本来打算送到你手上就走。”
简衡接过来后看了看,一笑说:“宁老师你真细心。正好我确实是饿了,你也吃一点吧,吃完再走。”
他四处看了看,正好不远处有一张空着的长椅,于是简衡指指椅子:“坐一下?”
说完他率先走过去,坐下后先把牛奶打开喝了,然后点了烟,还问宁桐青要不要。
点火时宁桐青留意到两个人的手都在发抖,不由对简衡苦笑:“早些时候蒋芸走不了路,我抱她跑了几步……该锻炼了。”
简衡也笑:“那吃点东西。你买了至少四个人能吃的零食。”
他拆开薯片,宁桐青又打了个打喷嚏。简衡转过头来看他一眼:“今天不冷啊?”
宁桐青抽抽鼻子:“过敏。之前好了一阵子了,现在又开始了。”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过了这个季节就好了。T市绿化太好。”宁桐青耸肩,就着烟吃了好几片薯条,“抽完烟我去找个深夜药房,再买点抗过敏药。”
“哦。”
一时间两个人之间只有薯片的声音。
“你找到你爸了?”
“找他做什么?”
“呃……蒋芸的儿子……”
“他不缺儿子。”
宁桐青沉默良久:“那小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
简衡无所谓地笑笑:“他现在在海外谈生意,不知道又带了几个女朋友,找不到是正常的。我不是来了吗?他来也就是能解决成这样。”
想不到怎么接话才合适,宁桐青又收住了话。
简衡似乎也很享受此时的宁静。抽完手上的烟后,他又点了一根新的:“第三次了。”
“……什么?”此刻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很疲惫了,宁桐青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简衡先是抬头看了看此时的天空,接着冲着宁桐青无所谓地一笑:“好久之前了吧,我们是不是约好了,第三次了,我就让你提问。”
“我不记得了。”宁桐青正视着简衡的眼睛,“而且我没什么想问你的。”
他对这个回答也不意外,笑容愈发深了:“但是我想告诉你。这样你永远有我们家的一个把柄,我们永远欠你的人情。”
宁桐青笑起来:“可我要这个把柄和人情做什么?”
这个答案让简衡沉默了许久,久到烟头烫到了手指,他才一个激灵地甩开烟。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