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你的自我，单纯地相信，穿过眼睛，你会看见真正的你自己。”

莫慈四顾，问：“你的意思……这些光线组成的牢笼，是我因为害怕，自己给自己建立起来的？”

“是，这是你的保护，没有人可以挣脱这个保护，但你不是人，你可以的。”

莫慈想到黎动的理论，人脑其实是个量子电脑，但是里面所有的信息都被把控着，只有死亡才能将其解放。

地球世界在上古之时就有大神发现了这些规律，因而他们利用这规律，将那些把控着信息的外膜变成了所谓的魂。

所谓三魂七魄，其实就是那层膜。

只有在人死之时，三魂七魄才会出现，就好像一枚硬币的正面跟背面，又好比曼陀罗，花叶永不见。

大神们这么操作，是为了把人死后的信息统一收纳管理，因为东方神州的阴、阳哲学，死后的那些魂所居住的地方，叫做阴间。

莫慈不是人，按理说应该不受此桎梏，但是她当莫慈二十一年，已有很大一部分人性，与人无异。

Fate对人类一直又妒又鄙，因为人类得宠，却那么胆小，会怕。

但是如果拥有人的情绪，首先要学会的，就是怕。

莫慈现在其实就是在被“怕”所保护，这些光线，就是护卫。

莫慈又听见自己说：“没有什么可怕的，这世间本没有你，连你都没有，哪里来的恐惧、无明、老死？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你有何珍贵？不过是芸芸之一，不过是万里虚空当中一粒沙，活在一场大梦当中，醒来就是了。”

真相，要穿透眼睛才看得见。因为本质的东西眼睛看不见，心灵才可窥见一二。

莫慈周围细细密密的光线倏地消失。

她进入无我的状态，像被牵引着，走向那一只漂浮在无垠当中的眼睛。

“不能去！是神龛的骗局，去了你就万劫不复！”莫慈忽然听见声音，在她耳测，没完没了地说着，让她不要进去。

她自己却在说：“你可以选择清醒，也可以选择无知无觉地苟活。”

“莫慈，不能去，他们在引诱你回去，回去你就再也回不来了。以后黎动是生是死，你们的小分队是被碾压还是被翦灭，你都管不了了！”

莫慈听到黎动，分了三分精神去思考，她想，碾压跟翦灭不是一个意思么？

这声音到底是谁？为何如此嚣张，断定了他们小分队就不可能有所建树是么？

莫慈转头，要跟他辨一辩，她只看到又一团光线，那人在光线里头对她狂吼，莫慈有点反应过来了，是无方。

当时莫慈在平拆队里头，本来预备铺展精神波去感应王德林，谁知一下过头，变成一种如意通，她刹那间看清了平拆队方圆几千米所有角落。

本来这没什么，收回来就行了，但是偏生厄斯躲在蓟城郊区一具被人杀害埋尸在田里的尸骨上。

厄斯一看莫慈竟然把意识释放出来，逃脱身体桎梏，马上抓住机会，把她引到神龛。

这一次厄斯从金字塔世界逃走回神龛复命，得到的任务是把莫慈强行带回来，在神龛想怎么处置她就怎么处置，但是在莫慈自己的宇宙，神职处处掣肘，次次出师不利。

厄斯歪打正着毁了妖塔，神龛再无后顾之忧，因为从此人就没有可能再到神龛了。

当年莫慈引兵到神龛，着实引发了神龛不小的混乱。

现在神龛已经改变策略，他们已经不想知道莫慈要做什么、安排了些什么计划。只要把莫慈抓回来，一帮人类能成什么气候，阻挡不了五层宇宙的毁灭了。

刘梦主任是Fate的人，她看到莫慈晕倒，马上汇报给无方。莫慈的脑电波跟坐过山车似的，无方立刻就知道，莫慈要被旋回神龛了。

去到神龛倒是没什么要紧，就怕莫慈回去之后受罚，神职在五层宇宙不死，可是在神龛，完全可以灰飞烟灭的。

而且现在Fate根据莫慈当年留下来的线索找到的五行离境，证明是一个假的，伪装来骗取注意力的，他必须得唤回莫慈，去找真正的五行离境。

莫慈显然觉得无方没有什么吸引力，还比不上眼睛背后的真相来的‍‍­­​诱‎​­​惑‌​‌，所以她又默然回转，走向大瞳孔。

无方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了，十五年前他偷了莫慈的两颗水晶球，现在只能还给她，好过她回到神龛。

莫慈一旦穿透那眼睛到了神龛，眼下这个睡眠当中的莫慈就得死了。

无方捏碎两颗水晶球，贴在莫慈额头，像海面吸水一样，水晶球的残片快速被吸收了。

莫慈已经走到瞳孔跟前了，突然听得背后一个古怪的声音，嗦粉似的，呲溜往里吸着什么。

她一扭头，看到一个巨大的玻璃瓶，不由分说把她给嗦了进去，她还来不及提出任何异议呢，就已经进了玻璃瓶里头。

然后玻璃瓶漂洋入海，莫慈无可奈何地盘坐下来，看着外头絮絮褶皱的海浪。

真是搞不清，她现在应该是一团意识吧，意识被抓进了漂流瓶，肯定不是为了给远方亲友送去祝福的，多半是像上回一样，又有新的记忆要进驻莫慈大脑了。

莫慈刚想到大脑，忽然就看见了大脑。

那是人的大脑，脑壳像个被削开一半的西瓜，露出脑仁。

而脑的主人被钉在椅子上，充满了恐怖，莫慈不可思议，这是个普通人啊，人类怎么可能脑仁裸露在外头还不死呢？

她忽然发现，脑的主人耳后接着两条通电的细线，就这这刺激保证了此人不死。

而一股热油滚滚浇下，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但他还是没死。

他的手脚全部被捆绑固定着，这种挣扎，这种痛苦的声响，没有人听得秀。

然后忽然有筷子伸向他的眼。

直接戳了一粒眼珠出来，莫慈捂着嘴，大骂痛骂，她死命敲打漂流瓶要出去救那人，而那画面倏地消失。

这是什么？

这特么的是什么？！

莫慈头皮发麻，觉得自己快疯了。

“这是生吃人脑，神龛一些神发明的方法，不过一开始只吃Fate，所以你久久没发现，刚才那个，是五层宇宙里的人，你看见了，快疯了。从那天开始，你就决定把神给推翻，你开始跟神职对抗。”

无方的声音，无方怕莫慈一时不能接受这些回忆，顺着她的神经走进她的思维宫殿，给她做解读。

一开始无方盗走这两颗水晶球，也是为了不让莫慈重新经历一遍难以承受的这一切。

但是现在，莫慈必须得承受了。

然后莫慈又看到了很多其他的画面。

神职打赌，赌五层宇宙各个世界上面的征战，哪一方可以赢。他们甚而激化矛盾，就为了让人们捉对厮杀。

莫慈看到自己心血耗尽创造出来的世界，杀打不断。

看到人们单纯地分成了掠夺跟被掠夺。

莫慈看到了很多很多的碎片，她脑海当中的一切被拼凑完整。

八万年前，莫慈眼中出现零碎画面，似乎是五层宇宙爆炸，毁灭，消失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