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把话说完,小张和小马却听出了他未竟的意思。
小张双手微抖,“我明白了,董哥……”
董大海把匕首揣回去,“明白就好。你们也用不着怕,那小子中了药,没有反抗的力气。”说完他左右看了看,“好了,我给你们留一辆车,结束之后就来找我,我不会亏待你们。”
他惦记着之前老大的话,更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说完这些,正好司机开车过来,他直接开门上车,“走。”
一次也没有回头。
小张小马站在原地看着轿车一辆接一辆从身旁驶过。
飞扬的尘土掺在汽车尾气里,打着旋扑到面前。
小张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漆黑的夜里,一道电光转瞬闪过。
早已乌云压顶的空中随之炸起一道惊雷!
小张浑身一抖。
他陡然意识到即将要做的事是什么,不由和小马对视一眼,“怎么办……”
小马咬着牙,“我爸妈都在董哥那里,我没得选。”他掏出怀里的短刀走向另一旁的陈渊,咽了咽口水,“你,往前走!”
陈渊看他一眼。
又一道闪电照亮了陈渊的脸。
距离这样接近,他寒潭似的的黑眸深不见底,再淡薄不过的神情和呼吸都在颤抖的小马有鲜明对比。
小马的呼吸声加重许多,他色厉内荏,“快走,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
陈渊缓步向前。
他道:“放了我。我可以救你的父母。”
小马狠狠攥着拳,“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头顶大雨霎时间倾盆而下。
小张跟在两人身后,被雨淋透也不敢眨眼,“小、小马,要不然咱们,咱们跑吧……”
小马握刀的手硬得发麻,“你说什么屁话,杀了他,董哥会给我们善后的。”
雨声里,小张带上了哭腔,“可我不想当杀人犯啊,我跟着董哥只是想赚点儿闲钱花,我不想真的犯法啊……”
“你懂个屁,勒索也是犯法,”小马的声音慢慢冷静下来,“没错,勒索、杀人都是犯法,既然已经陷进去了,我出来也难,还不如讨好董哥,我爸妈也能过得更好。”
小张眼神慌乱。
他深一脚浅一脚踉跄着跟在小马身后,“要是真的杀了人,我们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小马,咱们跑吧……”
陈渊听着两人争论,张开五指松紧几次。
体力还没有恢复,保持步行已经是他的极限,更别提要同时对付两个人。
尤其是持刀的小马,他显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听从董大海的命令行事,体型更高大一些的小张反倒算不上威胁,但也不能完全忽视。
雨却越下越大。
周围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不知走了多久,小马看向周围,“好了,就这儿吧,走得够远了。”
小张还是没有下定决心,不由劝道:“再走走吧,这里不行……”
小马皱眉看他,正要妥协,就听到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在雨声里有些听不真切。
“小马,小马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小张抖着嘴唇,“警察,是警察来了,我们快跑吧……”
小马紧紧皱着眉,他狠下心,“已经到了这一步,不杀他也要进号子,杀了他,说不定董哥还能把咱们捞出来!这里汽车开不过来,我们还有时间。”
小张摇着头后退两步,“我不干,我不干,你疯了……”
警笛声果然停在远处。
又是一道巨雷炸响!
小张吓得抖如筛糠,赶紧转身跑向了相反的方向。
陈渊神情冷淡。
只看表面,任谁也看不出他此刻连站立都在勉强。
“你逃不出这里。放下手里的刀,我可以告诉警察,你在救我。”
小马有一瞬间的动摇,但这动摇一闪即逝。
陈渊看出对方眼神的变化,心中微凛,提前侧过身避开了发狠捅来的短刀,可在药物作用下,他的动作稍慢一分,锋利的刀刃于是在他腰侧划破一道伤口。
被雨水淋湿的衣衫转眼又被血水浸透。
陈渊面不改色,被铐住的双手顺势抬起一错,打落了小马手里的刀。
小马一慌,却看见他停在原地皱眉闭了闭眼,顿时了然,“药效还没过,你别想反抗!”话落弯腰去捡刀。
陈渊抿着薄唇,抬膝击中他的鼻梁。
“啊!”
小马捂着鼻子倒在地上,在泥水里爬起来的时候满脸都是血。
他看着陈渊缓步走近,心里又惊又俱,连忙喘着粗气在积水里摸起掉落的短刀,慌慌张张地一把捅了过去!
陈渊侧身避开要害,任由他刺中,才脚下一转绕到他背后,利用手铐勒住他的脖颈。
小马抠着他的手,很快翻了白眼,“饶——嗬——饶命——”
陈渊恍若未闻。
小马踢着脚,没多久陷入昏迷。
陈渊才松了手。
但在小马摔倒在地的下一刻,他按住腰间的伤口,也单膝跪在水洼里。
豆大的雨滴连成线往下坠落,从他身上滚落时,将他身下的水染红一片。
闭眼之前,他看到成群警服之中有一道极突兀的模糊身影飞奔过来。
“陈渊!”
第一百零六章
沈嘉容不顾身上造价昂贵的手工西装,猛地跪进泥水里, 揽住陈渊还未完全倒下的上半身, “陈渊!”
陈渊的双目已经阖上。
即便受伤, 他仍然是从容的模样。
如果不是摸到满手的血迹,沈嘉容几乎以为他根本毫发无伤。
然而这血迹也刺红了沈嘉容的眼睛。
他心中陡然酸涩,前所未有的恐慌顷刻间涌入他四肢百骸, 让他抿起的薄唇渐渐变作苍白。
针扎似的痛楚在他胸膛内细密游走。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陈渊。
哪怕陈渊今天真的坐上飞机永远离开他的身边, 他也绝不想看到这样的意外发生在眼前。
雷声再次划破长空。
漆黑的夜里, 谁也看不到他被不安染红的眼角。
“陈渊……”
控制住歹徒的警察上前一步, “沈先生, 担架马上就到!”
瓢泼雨水把沈嘉容掌心的鲜红冲刷干净, 他把陈渊护在怀里,几次想把人抱起, 可僵冷发抖的双手再也挤不出一丝力气。
沈嘉容垂眸看着自己不停颤动的双拳, 勉强压下不断升起的焦灼, 正要再试——
“别晃了, ”陈渊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还是淡淡,和平常时候没什么区别, “让我睡一会。”
这句话被过于扰人雨声掩埋,沈嘉容失魂落魄间,竟然没有听清。
但属于陈渊的声音足以让他回过神来。
“你醒了!”沈嘉容骤然转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