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不可收拾。
此事算就此翻过,世人为何辰泽修了神庙,禹桓选的址,就定在不远处的青山上。他也存有私心,不愿他人知晓天降之龙是何辰泽,就说是神蛟,从南穹西海相交之地来,奉名为潭蛟寺。
后来那人离去后几年,禹桓倒也没觉有怎样空茫,也无所谓悲寂。
每日做着朝廷应尽之事,有时兴起也会立于观星台看看那座黯淡不显明光的蛟宿,看看归于漆夜的张宿。
目一这孩子恋家,战事再忙都要抽出空来写信。禹桓看完后一一给他收好,从兵卒到将领,每每晋封时寄来的信字句间都能看出他的眉飞色舞。
人们道他天生异瞳,是神将,是吉星。
这些坊间流言自然能传进禹桓耳里,听完也不过笑笑作罢,想起往年躲于茅草垛后的小少年。
他对自家爹娘倒不藏私,前因后果添油加醋胡编乱造地给爹娘讲了个清楚,说自己要守着一个大神仙,不纳妾不娶妻,不白白耽误人家小娘子年华。
自家父亲通透的很,母亲却是偷偷哭了几次,禹桓虽然看的过意不去,但也没肯松口。
可偏偏有个女孩她不肯放手,紧紧攥着绣帕说要陪他等下去。
那日初春他打开红木院门,对上那双盈盈杏眼。江白苓拉着禹桓一路跑上青山,停在潭蛟寺侧旁的草崖上。
她说我喜欢你,说我陪着你,一年也好十年也罢,都陪着。
禹桓看着她眼中稚嫩的倔强,思索许久,拉着她盘腿坐在嫩草间。
淡淡地同她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天上人间的故事。
……
“有一种东西叫劫数,它就牢牢嵌在命中某处,谁也抹不去。”
“角木蛟口中的那个人就是我的劫数,我认了。”
“我也记仇。”禹桓想起来自顾地嘿嘿一笑,看着从草尖冒出头来的新蚁。
“他曾经想过要杀我,利爪就卡在我咽喉。”
可是后来那个人用救他的数条命与那次暴戾相抵,用连那人自己都不明了的真心相抵。
“所以我想陪在他身边,就算是替张大人也好。”禹桓手摸动草尖,细细搔着掌心。
若说那人是天光,那他便是天光乍破时树林阴翳间的雾霭尘烟,此生有幸能曾相随。
“才不是!”江白苓几乎是脱口以否,她凝起细眉,眼底明晃。“才不是……”
“谢谢你。”
他偏头看着江白苓,轻柔一把她的头顶
“可惜我命数没那么长,陪不了他。”
“那些魂石被施了咒,我只能拿阳寿去换。”
“算了算,我本寿八十余年,折去五十……应该能等到他回来。”
江白苓沉默了半晌,再开口时带有细细哭腔。
“那你能不能不等他了……”
“能不能松松口,同我在一起偕老该多好……”
禹桓被她的话震惊到,不着痕迹地提起一口气,最后也没说什么,默默的把提起的气化成叹息叹出来。
身侧有新草,他掐下两根,十指缠动,将两草系成一条,把一端系在了江白苓尾指上,另一端空悬于空。
“你姑且把它当作红线吧”
“另一端我就不系了。”
他暖手握住江白苓的小指
“以后记得,你的红线是我系的,便不遗憾了。”
“我走不到白头,自然不能偕老,那便祝你寻得如意郎君,自此无忧。”
那年旧春,江白苓眼中含着泪,手中紧紧攥着细草的另一端。她怀中还有一个绣帕,是她曾天真想求神灵帮佑,祝她寻得如意郎君,佑她嫁于心上人的。
可惜终究没有送出手,她也以为禹桓未曾知晓。
自此后春眠夏蝉秋雨冬雪,禹桓每每去南林青山时有时总能遇见那个来往于神庙的女子。二人擦肩时都发现了岁月在对方身上留下的痕迹,又不约而同噤声。
禹桓不曾问过江白苓为何会来,为何会年复一年去见这一尊神像,为何祈拜时神情虔诚,又为何眉目落寞。
江白苓也不曾去问,问禹桓到底还要等多久,问他有没有想过放弃,问他想不想回头看看。
最终还是熬不过岁月,江白苓在五年后的一场冬雪中嫁人,红盖头上覆着满满的白雪。
红纱薄透,她在杏红的视野中看见在人群中的禹桓,那人也陪着在雪里站了很久,久到也是发丝掺雪,盈盈一片。
模糊间看起来恰似垂暮。
她想还好盖有红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不然她怕连这个人老去时的银丝模样都无缘看见。
这样也好,也好。
可最终还是泪眼婆娑,泪从眼尾脱框而出,蜿蜿蜒蜒冲散红妆,渗进衣领。
第六年的时候,目一战捷,彻底击垮边疆进犯之类。
禹桓和二姐接到边疆传来的消息后早早就去到城门处候着他,禹诺怀中抱着酣睡的两岁小女,踮脚立在一旁。
她想看看那个少年是否被磨砺出锋芒,是否已经能担得住常胜将军的封号。
街坊四处也听闻消息,熙熙攘攘地拥堵在城门,想见见这只凯旋而归的军队。禹桓和禹诺被人群挤到了后面,孩子被嘈杂声扰醒,揉着眼睛张开手就让舅舅抱。
禹桓把孩子接过来时恰巧城门打开,他看见高头大马上额顶红缨的少年,绿眸深邃带笑,真的有了英武将军的味道。
他看见目一张望半天,像是在寻找什么,于是遥遥地冲他挥了挥手,见那个少年眼眸蓦然亮起。
目一一拽缰绳翻身下马,冲过拥挤人群抵达二姐的面前,迎上等待他许久的一个拥抱。
禹桓站在后面看见他俩,冲着自己外甥女撇嘴:“你看你娘就见你哥哥着急,咱俩转头就被忘。”
女孩听他的话后委屈的厉害,咧嘴便哭,禹桓只好连忙哄她。
“这是什么?”
禹诺见到目一哭的梨花带雨,哭到一半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愣愣地看着手中的小蓝绿色碎片般的东西。
“你这孩子怎么还丢三落四的。”她见着好笑,嗔怪地啜泪拍了目一脑袋一下。
目一刚才也有一滴泪不着痕迹地落下来,他怕被别人看见忙了抹去。谁知正好落到二姐身上,她这么一说自己才想起魂石的事情。
他看到后神色竟然闪过一丝慌张,小心翼翼地从二姐手中接过来,看向禹桓。
禹桓自然听见前边他们的谈话,就是仍没看过去,顺着孩子后背哄她。
“忘不了忘不了,禹家的孩子一个都忘不了。”
他哄孩子说了很多句话,唯有这一句声音最大,从后方清清楚楚地传到目一的耳朵里。
目一知道那个人是专程说给自己听的。
他笑着走到禹桓身边,冲着小女孩张开手。
“我是你的哥哥,来,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