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赐的目光默默从皇甫和身上移开,伸手翻开了手中的论语,“多谢王爷抬爱,草民在岑夫子处上学,只要王爷不捣乱,很快就能学有所成。”
皇甫和浓眉蹙起,不满地将手按在陈天赐的书页上,“你努力读书不就是为了他日高中吗?岑夫子不过是个屡试不第的落榜书生,他若是能金榜题名,怎么会沦落到在一个小小的私塾里教书?”
“碰!”陈天赐猛地站起,重重地拍在书桌上,怒喝出声,“皇甫和,岑夫子是我最尊敬的人,我不许你侮辱他!”
皇甫和觉得自己的态度极其谦卑,实在不明白陈天赐为什么突然生气,“我说的是实话呀……”
陈天赐的怒火一下就被点着了,“你太自以为是了,皇甫和!你有什么资格评判岑夫子?状元郎真的比私塾先生高贵吗?岑夫子是我见过最善良、最正直、最博学的老师,你连他的一根手指头也比不上!”
皇甫和只觉得陈天赐说得太偏颇,“你对我有偏见!我哪里比不上那个糟老头子?”
这人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陈天赐已经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话了。
“你给我滚出去!”
皇甫和见他真恼了,急忙出声替自己辩驳,“不是,天赐。我的意思是我也很善良、正直、博学,我还骁勇善战……”
“你给我滚啊——”
皇甫和赶紧捂住了耳朵。
等皇甫和把捂住耳朵的手放下时,察觉有异的阿定已经把陈家夫妇带到了陈天赐的书房。
陈夫人冲进门里,二话不说便将陈天赐紧紧抱住,而后视死如归地对上皇甫和,“王爷若还想欺负我儿,便从臣妇的尸体上跨过去吧!”
而紧随而至的陈长平不仅没像往常一样拦住自己的夫人,反而走到陈夫人和皇甫和之间,言语客气却跟自己夫人一般坚决,“臣宁死也要保护自己的孩子,还请王爷移驾回府。”
“我……”皇甫和对着这一家三口只觉百口莫辩,最终也只能长叹一声,转身朝门外走去。
陈长平一直看着他出了院门,这才转回书房,揽臂将相拥而泣的妻儿抱住了,“没事了,天赐,万事有爹呢。”
陈天赐抹了抹眼泪,从陈夫人怀里探出头来奇怪地看着他,“爹爹,你这个时候怎么在家?”
陈长平微愣了一会,而后哈哈笑道,“最近都察院没什么事,爹爹清闲得很,请假休息几天。”
“哦。”陈天赐乖巧地应了声后,没一会又抬起脑袋奇怪地看着自己的父母,问,“刚才爹娘怎么都要死要活的?”
“没有啊。”陈父陈母齐声答。
“可是刚才你们真的好紧张,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当然没有!”陈父陈母再度异口同声。
“好了。”陈长平拉了拉陈夫人,在陈天赐再度开口之前出声道,“爹娘还有事得先走了,你要是没事就多温书。”
“好的,爹爹。”陈天赐按下心中疑问,柔顺地应道。
恭送父母走出书房,陈天赐神色恹恹地坐回书桌旁,重重地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不应该对皇甫和发脾气的,爹娘都被他吓坏了。以后还是得敛着些脾气,不能跟皇甫和起冲突。
心思沉重地坐了许久,陈天赐起身找了一个信封,将自己这个月的零花钱装了进去,而后出门唤阿定,“阿定,陪我去私塾找岑夫子。”
阿定看看天色,有些迟疑地应道,“少爷,这时候学堂该下课了,你确定要去吗?”
“恩。”陈天赐肯定地点了点头,“我想找岑夫子聊聊。”
主仆俩收拾好便出发了。私塾不远,平日里陈天赐都是走路去上学,没一会两人就走到了私塾。
已经放学好一会了,小小的私塾因为没人反倒显得空旷起来。岑夫子如往常一样,在学生们离开后留在私塾里准备明日教书要用的东西。
“夫子。”陈天赐进门,先行了个礼。
岑夫子看见他,和声笑了,“天赐呀,你身子好些了吗?”
陈天赐垂着首没敢抬头,“辜负了夫子的期望,学生很羞愧。”
“你也别太沮丧。”岑夫子走过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年轻,以后还有很多努力的机会。何况你已经做得足够好,至少没有辜负自己不是吗?”
陈天赐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抬起头来对岑夫子微微一笑,“谢谢夫子,我会继续努力的。”
岑夫子亦笑,问他,“找我何事?”
陈天赐听到这话忙将怀里的信封拿出来,递给岑夫子,“夫子,这是我这个月的零花钱,请你收下。”
岑夫子的眉头皱了皱,有些不悦,“天赐,你在做什么?”
陈天赐含笑看他,清澈的眸子纯粹透亮,“我想把它给夫子……不,该说我想让夫子替我保管这些钱。虽然不多,但若是福生那样的孩子缺笔少纸了,夫子可以替我买些纸笔送给他们。”
岑夫子在他诚挚的目光中沉默许久,最终伸手接过了信封,“好的。”
“还有一件事。”只听陈天赐轻声继续,“我有一些私事要处理,所以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不能到私塾上学了。”
“因为镇西王爷吗?”岑夫子突然问道。
☆、第 23 章
陈天赐没想到岑夫子居然知道他和皇甫和的事情,惊得止不住结巴,“夫、夫子,你、怎么知道的?”
岑夫子了然地笑着,对他解释道,“镇西王爷是我大殷的战神,一举一动都是京城要闻,他要娶你的事情早就传遍大殷了。不过御史府中御下严谨,私塾里的孩子也不敢在我面前乱说话。你平日只在这私塾和家中,自然也就听不到那些闲言碎语了。”
陈天赐羞赧地将头垂下,不自在地挠着头,“原来大家都知道的……他、他就真的什么也不怕吗?”
“唉……”回应陈天赐的,是岑夫子悠长的叹气声,“当年王爷可是京中首屈一指的神童。他四岁能背四书,六岁能通策论,九岁提笔写文章,名动京师。十二岁时,他弃文从武,远赴边塞,十数年来立下战功无数。直到前年,新帝登基,他才被皇上从边疆调回京城。”
岑夫子叹完气,看着陈天赐想了一会道,“你不理他是对的。他而今在朝中处境艰难,你性格软弱,不适合朝堂上的血雨腥风。”
陈天赐只觉满心不解,“夫子,我不明白。若他处境艰难,我爹娘怎会如此怕他?”
岑夫子听到这话面色有些复杂,“你说得对。这京城里就没有不怕他的人。”
这下陈天赐更加如坠云里了,“夫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呀?怎么我听不懂?”
岑夫子却只是摇头,“天赐,你既不想跟镇西王爷有太多的纠葛,就不要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