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再打下去,段无迹的身子是吃不消的。毕竟照这人要强的性子,多半是要撑到周身脱力才肯罢休。
手下多用了两分力,霎时间,一股强劲席卷而去,段无迹不敌,生生退了十几步。然则他已是强弩之末,想稳住重心站稳,却是徒然,身子一斜,朝后面仰去。
“当心!”
邵慕白及时扶住他的腰,堪堪将人搂住。暮春风急,两抹倩影交叠在一处,落英缤纷,岁月静好。
但这美景并未维持多久,邵慕白便火速往后一闪,躲过对方恼羞成怒的手刀——啧,他又忘了,段无迹有洁癖,同时厌恶肢体相触,像腰肢这样敏感的部位,他是碰都不给别人碰的。
“我刚刚不救你你早摔地上去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这地上又是泥巴又是灰的,你要是摔了,回去至少得整整洗一个时辰吧?”
段无迹嫌恶地往后一退,冷冷警告:“本少主就算洗十个时辰,也轮不到你多事。”
“好好,就当我没事找事,非要在乎你关心你行了行?”邵慕白识相地放弃这个话题,说回方才的比武,问,“怎么样?现在打完了,服不服输?”
段无迹很是不甘心,“服又如何,不服又如何?”
真是,要从段无迹嘴里听一句软话,那可真是比登天还难。
“其实我一开始没打算跟你动手,你都不好好听我把话说完,非要打,那我只好陪你玩玩嘛。但好在我们都没受伤,所以这顶多算切磋,友善的切磋,对不对?”
段无迹不想理会他这比泥鳅还滑的嘴皮,毕竟他来这里,从头至尾只有一件事,“我哥人呢?”
邵慕白拿大拇指往后一指,道:“在屋里。”
段无迹听后,立马疾步走去,却被跟前的人拦住。
“哎等等。”
“你又想干什么?”
“你说我大费周章把他抓过来,不能就这么轻飘飘就放了吧?你们平教的人可不好抓,何况还是大少主呢对不对?”
“你想怎样?”
邵慕白思忖了半天,道:“你把这斗笠摘下来,让我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我就放人。”
段无迹一惊,“就这么简单?”
“这很简单吗?别忘了,这斗笠可是跟你形影不离,想必江湖中没人见过你。也就是说,除了你父亲和兄长,我是第一个瞧见你真容的人。”
“你煞费苦心抓我兄长,就为了看我的脸?”
邵慕白煞有介事地点头,“嗯,我觉得很值。”
“你说话算话。”
“那当然,我这人一贯秉持的作风就是君子无虚,言出必行。”
“万一你反悔呢?”
毕竟被擒的是平教大少主,这样天大的好机会摆在面前,谁都想趁机勒索个弥天的条件。
“你要不信,我发誓也行,就拿我的性命发誓,然后......”邵慕白左右看看,眼神最后落在头顶的红叶李上,“这株红叶李为证,要是我不守承诺,我就永远娶不到你,如何?”
“哎哎哎,说错了说错了。我要是不守承诺,就罚我永世孤独,无依无靠,这总行了吧?”
段无迹这才勉强接受,纤长的手指动了动,堪堪抚上斗笠的边缘。
第10章 绝情刀(一)
斗笠解下,黑纱徐徐滑落,露出那张出尘绝世的脸。墨眉如竹叶,身形若玉树,一时间人仙不分。因之前的打斗,脸上还挂着汗,墨发垂落几缕贴在脸颊,半清纯半撩拨。他的面容皎洁,眸色浅淡,分明是山水明净的清雅容貌,却因那双冰冷的带着戾气的眸子,多了几分阴鸷。像极了冬日银装素裹的落霞河,目及之处,尽皆冰雪。
邵慕白贪恋得地瞧着他左眼眼尾的那颗朱砂痣,就是这颗朱砂,给这人添了几分烟火气,亦将他的心活生生烫了一个洞。
他自重生以来,还未真正见过段无迹,脑中印象最深的,还是那张湮没在风雪和红血的脸,沧海桑田,再见到故人时,心中难免感慨。
“你哭什么?”
段无迹斜斜看他,这人虽没有流眼泪,但眼眶却是真真切切地红了。
“噢......”
邵慕白仓皇收回眼神,讪笑了一下,慌忙找了个借口,“你太好看了,我自愧不如,嫌弃自己的容貌,所以气哭了。”
段无迹本想骂他一句“莫名其妙”,但对上那双发红的眸子,一句话如鲠在喉,终是没说。转而想起兄长尚未救出,便折身朝屋里走去。
段如风从房柱放下来的第一刻,一口气还没顺下来,赤手空拳就要去打邵慕白。
被段无迹拉住,“哥!”
“无迹,你闪开。”段如风虽然愤怒,却仍旧稳重,言语只较平日快了一分,显然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这浪荡子口出狂言,羞你辱你,我断不能放过他。”
他让段无迹戴着斗笠行闯江湖,便是顾及他容貌精致,会被心术不正的登徒子觊觎。故而,邵慕白那番“大舅子”的言论,委实触了他的逆鳞。
“大舅子。”邵慕白仍不知死活地叫唤,“我对无迹可是真心实意,天地可鉴的,不信再过十年你来问我,我仍旧今日这番真心。”
段如风的粗眉皱得很紧,厉声叱道:“往后之事谁又可知?自古以来负心多是读书人,你这人巧言令色,能说会道得很,惯是招摇撞骗四处风流的登徒子。”
段无迹拦着他,“哥,他武功太高,你的内功又还没恢复,缠斗下去对我们没有好处。”
邵慕白跟着自家媳妇点头,“无迹说得对,我的武功在你们两个之上,加上那些零零碎碎的宝物,你们打不过我的。”
段如风沙包大的拳头咯咯作响,“不试试怎么知道?”
邵慕白气疯,“哎我说大舅子,你不要仗着是无迹的兄长就胡来啊,我爱护他,可没说一定要爱屋及乌。再说了,之前咱们又不是没打过,我功夫什么样你心里没数吗?”
不知为何,自从秋然来过之后,这段如风便更暴躁了,仿佛不能提“爱”这个字眼,一提就要疯。
“住口!”
一声雷霆巨响,将屋子震得一抖,房梁因此落下一片积灰。
段无迹垂下眼眸,“哥,他没对我做什么。”
听到这句侧面的求情的话,邵慕白心中很是温暖,唉,这大舅子不讲理没关系,关键是他媳妇儿在意他。毕竟让千年冰冷的小魔头说出一句软化话,那可是比登天还难。
段如风一听,心里暗道不妙——段无迹向来冰冷孤傲,何曾替别人求过情?
何况还是这只见过一面,出言不逊的浪荡子。
不妙,相当不妙!
于是他沉下脾气来,正视他,道:“无迹,你曾答应过我,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