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带到。”
床上那人起初没有任何的反应,他的目光依旧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被忽视的太监不敢有半丝埋怨,一边赔笑着,一边在卧榻之人的耳畔重复这一句话。
高玦看着床上那不生不死的男人,他原本藏在心里对父亲的希冀都在这一刻被这一幕一击而散。
这便是他前世的父皇?怎么会沦落到这副模样?他不是号称九五之尊的皇帝吗,他的脸色竟然也会苍白如纸。
从头到尾,高玦心中静若止水,他并没有因为这一具身体的原因,而对卧榻之人产生什么怜悯,更别提痛心。只有一丝失落在心头晕开,使他看待卧榻之人的眼神仅是漠然。
太监的坚持终于得到卧榻之人的回复,那人先是眨了一次眼,涣散的眼神被重新聚合起来,瞳孔微微转动,他的目光落在太监身后的高玦身上。
两瓣深紫的唇瓣微微分开,一句微弱如蚊鸣的声音从那人喉间钻出,“祯儿,你过来。”
在这一瞬间里,高玦想了很多。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以及体现出自己的孝道,他会选择在父皇的面前假意接下家国大任。等到父皇殡天后,他赶紧物色新皇帝,再把位置让给新人,他自己可不背国破家亡的臭名声!
高玦老实的迈步走上前,他学习古代孝子尊重长辈的礼仪,直接跪倒在卧榻之人的面前,低着头,不去看那人的目光——避免他自己出戏。
“我的祯儿,你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说着说着,喻枭权的言色里多了几分嘶哑,难舍难分的情绪不停在空中渲染,他继续道:“父皇剩余的时日不多,欲传位于你,期盼你能把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师济国发扬光大,你可愿?”
“父皇之言,儿臣谨记于心。”高玦这便算是变相的承认了。
卧榻之人脸上艰难的露出笑颜,看待高玦的眼神也是温柔似水,他想:这应该是朕最后一次看见朕的季安了。等到朕轮回转世后,同祯儿便是两陌生人了,如今想想,仍是心有不甘。唉……再不甘也得学会放手了,毕竟朕没有选择的权利,人间皇帝管不了地下的安排。
一对墨色的瞳孔稍稍回转,卧榻之人的目光便这样移动到太监身上,他吩咐道:“取师济国的国宝来。”
“是!”太监俯下身,尊敬道。他转过身,走了几步跨过一道坎,来到皇帝的侧室。
侧室的案上摆一圆盘,圆盘之上不知道是摆着什么东西,被一块红布遮住了。太监端起圆盘,小心翼翼的走,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陛下,国宝拿来了。”太监停下步伐,继续端着手中圆盘。
一直低着头装孝子的高玦被好奇心吸引,主动抬起头,他的目光紧紧的锁在圆盘之上,疑惑道:师济国的国宝会是什么呢??
没让高玦的好奇心等太久,一句“揭开吧。”便是从喻枭权的口中传出。
“是。”太监用两只捏起红布的一角,稍微用力,红布乖乖退散,露出红布底下的被遮挡住的物品。
高玦的眸子在那一刻间陡然睁大,瞳孔紧缩。原来那圆盘中的物品竟然是……竟然是——敛生!!
只有左边脸的面具以白色为底,面具上画着一些诡异的血色纹理,就像血液滴在面具上,划出的痕迹,骇人狰狞。
高玦从未想到,敛生居然是师济国的国宝,说起来,是他自己遗忘了把这两件事的前因后果联系起来。
高玦盯着敛生,目光渐渐涣散,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司马殷杰那高大的身影。殷杰,敛生都出现了,你还不打算出现在我身边吗?
“祯儿?你是有心事吗?!”距离高玦最近的喻枭权轻而易举的觉察出高玦的不对劲,反问道。
高玦眼睛一眨,心神甫一回归正轨,急忙应答道:“回禀父皇,儿臣并无其他心事。”
“那便好!祯儿,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父皇要叮嘱你的事情很多,你可要一件一件仔仔细细的记好了!”
“请父皇赐教。”高玦磕一次头。
卧榻之人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指着太监手中的东西,说道:“此物名唤敛生,是师济国的国宝,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好东西。敛生人之气息,现死者之亡魂。这两句诗描述的便是敛生……”
——敛生人之气息,现死者之亡魂。
高玦在心中默念这两句诗,眸中荡起一阵涟漪。他记得司马殷杰跟他说起过这两句诗,其中的前一句诗便是敛生名字的由来。
卧榻之人没有瞧见高玦的分神,他继续道:“目前,敛生还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面具,要想它发挥作用,必须等到直到师济国最后一位国主死去的时候。
据说,敛生能撕裂时空,自动寻找最后一任国主的轮回转世。
师济国的最后一任国主死去的时候是多少岁,敛生便会等到他的轮回转世达到同样的年纪后,出现在那人面前,不管用各种方法。”
这一番话令高玦陷入了深深的担忧,最后一任国主、死前多少岁、轮回转世的岁数、一样、各种方式这一类的词语宛如一只只无形的手死死的捏住高玦的喉咙,让他气都喘不上来。
高玦在后世里捡到敛生,这也预示着他的前世会死在灭国上,因为他是最后一任国主。高玦任然记得后世的自己捡到敛生的时候才刚过二十四岁的生日,现在自己的这具身体已经二十三岁了,也将在八月二十渡过自己的诞辰,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话——他剩余的时间不多了。
高玦一想到自己要背负灭国的罪名,他的心便止不住的怦怦跳。他根本不想这么做,难道就没有挽救的办法了吗?肯定有挽救他罪名的办法,肯定有……高玦心里的话戛然而止,他现在想到另一个问题。如果他通过什么办法躲过灭国皇帝的罪名,不仅敛生会离他远去,他自己也会同司马殷杰擦肩而过。
跟司马殷杰陌不相识的结果是他自己想要的吗?高玦进退两难,他不想背负罪名也不想死,更不愿同司马殷杰形同陌路。
背负灭国罪名加上自己的性命对比司马殷杰一个人,孰轻孰重?高玦用指甲在自己的手心掐出月牙痕迹,一口银牙恨不得咬碎,从额头滚落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没入衣襟,仅是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
喻枭权瞧见高玦难以抉择的模样,料想他是因为继承之事而犯难。他主动出言安慰,“祯儿,饮茶之道方为品味人生,主要是看在你选择喝哪一杯茶,选哪一条路。若是选择口味平淡的茶,不苦也不涩,你品出的人生只是一片乏味,并不能得到活着的快乐;若是你选择又苦又涩的浓茶,当你经过多苦多难后,方才知晓成功的重要,快乐便是不虚此行。”
喻枭权的一席话对高玦的产生影响很巨大,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