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爷心安理得且理直气壮的认为儿子把所有的钱交上来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不然他要去干什么,难道和旁的当兵的一样拿去嫖?
想到这儿,二爷看了一眼炕尾的狼皮褥子。
有点儿嫌弃。
他从未用过这么差的狼皮,偶尔坐上去都觉得腚生疼——傻儿子只有五百块大洋,还傻里傻气跑到他跟前大言不惭。
哎,二爷想,老子是养狗养出感情来了。
有点儿冷,但他不想盖东西,懒得动。哎,往常这个时候,傻儿子都会屁颠颠过来给他盖上,虽然嘴里总是唠唠叨叨的说个不停,好像他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似的。
二爷选择性的遗忘了傻儿子当上军官后十天才回家一趟呢,还是特批。
二爷觉得有点儿寂寞。
他很快想出了解决的法子——既然身边缺个“傻儿子”,那再用大洋去砸个不就得了?
二爷很为自己的聪明得意。
他开始构思新的“傻儿子”该是什么样儿。
唔……不能太聪明,毕竟他的生意不黑不白,让人发现了变成把柄他可不是自找麻烦。也不能太傻,傻了不知道怎么伺候他才能叫他舒坦。
个儿要高一点儿,他喜欢个高的儿子。
至于长相,他不挑,用不着多好看,但是——这个但是很重要——一定要五官端正,否则会让他不高兴。
二爷闭上眼。
想了一会儿,他奇怪的睁开。
他想要的是一个能陪在身边儿的新儿子,不是那个傻到去玩儿命还惨兮兮的让他千万要省着点儿用钱否则他要是回不来将来他就要吃苦的那个忒傻的儿子。
二爷为自己严密的逻辑高兴。
他其实很容易高兴,只要觉得自己仍然聪明,只是面上不轻易表现出来。
他吃过太多喜形于色或者怒形于色的亏,到了这个年纪,他想,再也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让自己失去掌控了。
这是所谓的生活给他的馈赠。
二爷终究还是用绸被把自己裹住了。
看来“新儿子”的打算不怎么可行,二爷不高兴的想。
他在绸被下舒展赤裸的身体,很快忘了高兴和不高兴,唯有光滑柔软的、最上等的绸缎才能直接接触他的身体。
他可不喜欢棉布或者粗麻。
也罢,此事再议,二爷对自己说,看在傻儿子伺候的好的份儿上,他勉为其难再等一等。
他要是回得来,就让他继续伺候;要是回不来,就再去找一个新儿子。
二爷的心口又开始疼了。
他决定睡一觉起来便去寻个大夫瞧一瞧。
二爷多年未生过大病,平日里偶尔感染风寒自然有傻儿子忙前忙后伺候着——说来奇怪,二爷一直想不通这个“忒傻”的儿子是怎么知道自己腿有痼疾的,他明明一句都未提过,而且纵然阴雨冰雪天痛得再厉害也没有哼过一声,可傻儿子就是这么坚持,他训斥了好几句他还是眼巴巴的求着他去看一看。
真奇怪。
二爷想。
难道他梦里喊过疼?
二爷生出些戒备,但又想,或许傻儿子不会害他。
哼,有谁信得过。
二爷气哼哼的想。
但他倒是没想过把傻儿子扔掉。
养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有点儿感情的……或许。
也罢,且看。
说不定他就回不来了呢。
二爷一只手按在心口上。
“爹!”
嗯?
二爷想,难道真的上了年纪都开始幻听了?怎么听见了傻儿子的声音。
二爷的手被猛然攥住,那声音激动的都尖了:“爹!我回来了!你你还好吗?”
二爷睁开眼,波澜不惊道:“你是想把我的手给薅下来?”
徐朗连忙松手,窘迫的笑了笑:“爹,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吗。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吃晌午饭了没有?怎么这时候睡起觉来了?”
二爷心里受用的很,但不想让这个傻儿子看出来,因而只是冷冷淡淡道:“你在审犯人?”
徐浪挠挠头:“没有啊爹,你饿吗,我去给你做饭。”
二爷从容点了点头:“去吧。”
“哎!”
见傻儿子出去了,二爷慢慢悠悠往身上套衣裳。
他才把寝衣套上,正坐在炕沿想穿鞋,徐朗哭笑不得进来:“爹,你这些天都没在家里吃过饭吗?厨屋什么都没有。”
二爷心不在焉道:“你不会去买?”
“我……”徐朗低下头:“爹,我只能在家待半个时辰,马上就得走。”
二爷面无表情瞥他一眼。
徐朗骤然紧张,说:“爹,下回,下回我一定把菜买好再回来。”
二爷敛回目光,弯腰打算穿鞋。
当他真的稀罕他做的饭菜?只要有钱,什么好吃的弄不到。
徐朗跨前一步,单膝着地,从父亲手中拿过那只绣着暗纹的鞋子,小心翼翼为他穿上。
二爷坐正,垂眼看着他的动作。
徐朗拍拍手,仰头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眼睛弯起,说:“好了。”
二爷觉得自个儿眼前晃过一道白光。
“说说吧,怎么回来了?”
“旅长受了伤回来动手术,我跟着一块儿回来的。”
二爷淡淡道:“旁人看见你,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徐朗道:“我和旅长请示过了,而且……我很小心,没让任何人看见。”
二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脑子里在想这个情报能卖多少钱。
可是……
他很久不做有关张铮的买卖了。
第96章
帅府。
刘宁銮鼻尖上、脸上全是因紧张而产生的冷汗,所幸戴着大口罩,还有助手不断为他擦汗,不至于雪上加霜。
他是一个很好的外科医生,尤其是在经手过几百个病人之后。
可此时,刘宁銮紧张的忘了一切。
于寻常人而言狰狞可怖的伤口在他眼中不过尔尔,他紧张,是因为这场手术一点差错都出不得。
啪!
一颗沾满血液的子弹落在托盘中。
刘宁銮松了口气,但没有大意,仍然拿出十分小心缝合伤口。
张义山沉着脸,负手在门口来回踱步,门开,刘宁銮疲惫的扯下口罩,说:“手术很成功,不过张铮需要修养,最起码十天之内要好好休息。”
苏茜道:“请刘大夫去客房歇息。”
手术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刘宁銮精神高度紧张,站着都很困难。他跟在丫鬟身后走了几步,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喜来连忙架住他,亲自送他去客房。
临时充当助手的春儿、英儿各端着一个托盘出来,春儿道:“大少睡着了。”
张义山眼红了。
苏茜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