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队人马清一色黑骑,各个身姿彪炳面容萧肃都没什么表情,为首那人虽十分俊逸,但剑眉斜飞目含杀气,也是个冷脸面瘫。
他们中间还有四个魁梧壮汉抬着一顶宽大的八角平轿,笼着厚厚的黑布,看不出轿门在哪儿,倒像个蒙了帘的大鸟笼子,气氛诡异。
黑骑停在客栈门口凝视了好一会儿,这么大动静也不见有人出来招呼,十分奇怪,眼瞧着大雨就要扑面,有两人下马奔进门去,将客栈好生查探了一番,又回来在马前禀报:“禀主上,客栈无人,只有一小孩儿在后院收衣服,另有一只狗趴在池塘边的棚子里,没甚动静。”
“仔细些。”蔺南彦睨视一眼,点点头,这才下马。
“是。”副官齐阜接过马缰开始指挥着布置哨口。
唐小酥可真没想过这时候会有客人来!收完衣服悠哉地回到大堂时,那帮黑骑正在拆大门:鸟笼子太大,抬不进堂来,得拆掉一扇推门才行。
蔺南彦已经在大堂中央摆开了架势,端正地坐着,有人将厨房里的小炭炉拧过来在一边煮茶。
唐小酥抱着衣服目瞪口呆:这帮人可真是自觉!
空气里飘了股若有似无的药味儿,这是谁有隐疾么?她跟蔺南彦对了一眼,才后知后觉地尖叫一声,像是被吓到一样,抱着衣服连退几步把自己绊了个趔趄,被身后的人扶了一把。
齐阜说:“别怕,我们只是投宿,你是店小二吗?掌柜可在?”
这泥煤的好像吃不成荷叶鸡了呀!唐小酥心里跑了阵神兽,眨巴着眼睛小声撒了把抖音:“是、是是的,掌柜的,去平阳城……采、采采买去了,午时才走的,说、说要两天后才回。”
蔺南彦看那小孩身量不高,就十三四岁的模样,一身灰麻布衣,戴着围裙是作跑堂的打扮,皮肤暗沉手脚细小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惊恐的瞪着双大眼睛,吓得发抖,确实有些可怜。他眉头轻蹙,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拿了一锭金子放在桌上。
齐阜又说:“勿怕,去准备些热食,我们今夜投宿。”
唐小酥松了一口气,盯着那锭金子却说:“没有吃的,掌柜的就给我留了两顿的口粮,全给你们也不够塞牙。”
想来这荒山野岭路边上的客栈,也不可能有什么客人,存货自然不会多,既然掌柜的都出去采买去了,留这么个小孩儿看屋,那肯定是没什么吃的了。
蔺南彦说:“罢了,可有上好厢房?”
唐小酥摇了摇头,指着他背后的楼道:“客房在楼上,都一样的,就六个屋都空着呢,掌柜说,十二钱一天,你们自己去选吧。”
小孩的声音倒是清甜,可这就不像个做生意的,不过他们也没法和一个小孩子计较,没有在暴雨里赶路也算是顶好了。齐阜看了蔺南彦一眼,叹息道:“那你去准备些热水来。”
“哦。”唐小酥点着头,团着衣服,小心翼翼地挪向里间。
大门已经被拆下来了,壮汉抬着轿子进来时,大雨倾盆而至,黑布被狂风掀起来一阵,唐小酥看见里面的铜铸轿笼里有个白发身影,虽然没看清,但心里确实惊艳了一把:是个大美人呢
要讲美人,师傅的脸蛋儿身姿可算是一等一的好,十分的颜值来算,师傅能拿九分半,笼子里那只白毛也能到九分四,外面这个面瘫脸能得九分二,刚刚说话的小哥也有个八分颜。唐小酥从里间出来去后院厨房时,又看了蔺南彦一眼,心里比较了一番,嗯,今天真是养眼,但是比起养胃,荷叶鸡才值十分的。
黑骑们屋前屋后都有,警戒着周围的情况,对这么个小孩儿毫不设防,唐小酥把火点上,烧了锅热水,然后从灶里刨出个大泥疙瘩,用篮子兜着,穿着蓑衣戴好斗笠就提着去了池塘边的棚子里,和大黄分吃荷叶鸡。
大黄后腿先天残疾常年趴着不动弹,它只负责看守池塘放哨,一般客栈里发生什么事它都不爱搭理,只有有人祸祸池塘里的东西才会狂犬乱吠,也是只脾气古怪的狗。早先唐小酥还跟它商量过,吃荷叶鸡会分它一点,要不然,也别想那么顺利偷摘荷叶。这会儿烘得正好,要在厨房里开了土,那香味儿得熏出好几条馋虫来,可就没有唐小酥的份儿了,人家甩锭金子,那肯定吃得理所当然,不过现在这么大的雨,风向朝后山,这味儿也飘不到前堂去,唐小酥和大黄分吃得欢喜,还把师傅珍藏的小香酿偷了一盏来咪。
暗哨肖白躲在角落里啃着干粮,看着那小孩和狗分吃土疙瘩,心里还鞠了把同情泪,悄悄留了包肉脯干在厨房的簸箕里。
客栈是个小二楼,楼上围着正堂建了半圈客房,为了采光好,都是门朝大堂,窗对外的布置,大门朝南,剩下三面,一边有两间屋子。
唐小酥吃完荷叶鸡,抹了抹嘴上的油,就着雨水洗了洗手,才又慢悠悠地回大堂去。看见那些黑骑又拆了正对大门那客房的房门。
拆了门,那大鸟笼子也抬不进去呀!
也幸好二楼客房都是木制建造,他们又继续拆墙。
这泥煤住个店还带拆房子的节奏吗?
唐小酥揪眉看着桌上那锭金子,瘪了瘪嘴,一副不敢说话的样子,蔺南彦又放了一锭在桌上,喝了口清茶,才起身。
那几个壮汉硬功夫不错,抬着鸟笼子直接就从下面跳上楼去了,连黑布帘子都没打晃一下,蔺南彦跟着进屋去了。
唐小酥才乐癫癫的跑过去将金锭子拿着,还啃了啃以验真假。
人家都自给自足各行其是,再没人管她,唐小酥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些黑骑将拆下来的门墙又给安装回去了,才发现之前拆下的大门已经修复得完好如初了,她一脸稀奇的过去研究拆过的大门,心里想:这帮人全都考过鲁班证儿的吧。
走的时候怕是得再拆装一次。
修复好了还给这么多钱,真是好教养呀,又帅又有钱还有好脾气,妥妥金龟婿,啧,也不知道本事过不过得了师傅的眼。
唐小酥关好大门,理了理桌凳,去灶间喂了喂炭火,才慢悠悠回了一楼的里间。楼下只有两间屋,是她和半夏子的住处,其他隔开的厨房杂物间牛马圈什么的都是门开在后院的,相对楼上的客房就比较低矮,在这盛夏的雨天,那肯定是闷热难耐的,哪儿能睡得下去,唐小酥摸了个没哨口的地方蹿上房顶去了。
房顶上可是好地方,为了防蚊子,她还特地种了好几丛夜来香,夏夜里吹着凉风看星星,可不要太爽。花丛底下搭那凉棚十分精妙,通风透气淋不着雨不说,还非常隐蔽,不是知情的人,根本看不出来。就连房顶的暗哨也没探出来,猫在花丛外面,只能熬到换班时刻,才可以下去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下半夜。
暴雨可以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