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应,盛千秋见状,冷哼一声,道:“陆岛主,你不要仗着东明真人飞升,就自以为是仙人之后了,你对我们玄门一无贡献,二无了解,说句不客气的话,你来过问我们的事儿,未免太浅薄了,建议你先沉下心观察个几百年,再来说今天这样的话。”
陆万闲冷笑:“盛千秋,你这番话但凡有一点道理,我都听你的,在座各位也可以听听,这位盛家主除了卖弄老资历,还说了些什么?什么都没说。”
“陆万闲,你说话小心一点,本家主都是好心——”
“按照玄门律令,此等大事的审判流程,第一,请戒律司掌司将案情陈述一遍,第二,当事双方各自身申辩,最后,请戒律司及临时形成的审判队伍内部讨论,决定如何判决。”陆万闲洋洋洒洒背出玄门律令中的内容,“这些都是些在玄门律令上的,想必,盛家主应该十分了解?”
“你!”盛千秋深吸一口气,他本来想糊弄过去,谁知道陆万闲竟然胆大包天,在老祖宗面前也敢跟他提什么审判流程。
“说得不错。”垂帘内传来一个有些喑哑的声音,声音不大,却传入众人耳朵里,能听得一清二楚,“千秋,就按照他说的办。”
盛千秋连忙回头答应。
韩惜见兴奋地拉了拉傅唯一的衣角,低声对傅唯一说:“还真给你说对了,这老祖宗是个讲道理的人。”
傅唯一冲韩惜见比了个无声的“嘘”。
垂帘内传来一声咳嗽,盛千秋直起了腰,满脸阴沉地对辜厉说:“那就请戒律司掌司先陈述。”
辜厉平日里寡言少语,说话从无赘言,清晰明了地陈述了陆万闲控告盛千秋的罪状,讲述了那天在天阙广场上,陆万闲是怎么证明的盛千秋有罪。
之后,王问虚又做了旁证,说明昔梦幻境的功用和呈现的幻影。
辜厉说完之后,向老祖宗拜了一拜,退回座位上。
垂帘内传来喑哑的声音:“继续吧。”还有一两声咳嗽。
盛千秋瞪了陆万闲一眼,先开腔道:“老祖宗明鉴,此事须从两个月前四海排位战筹备期讲起,千秋为了栽培后进,给天玑峰这位新峰主一个机会,让他担任四海排位战的主持者,谁知这盛玉髓竟然假公济私,谋划着帮助万花山的四个人进入四海排位战前二百名。老祖宗有所不知,观星台枯木大师发现了一处天地级秘境,即将于三十四年后开启,老祖宗自然是对这秘境中的法宝没什么兴趣了,但是,其他人可不一定,这万花山方才开山一百多年,陆岛主手下收的两个弟子也才修炼一百多年,论资排辈都轮不到他们进秘境,他们便觊觎上四海排位战前二百的名额,获得了这个名额,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入虚花秘境。”
这话听得韩惜见和秦炽羽都是一阵来气,盛千秋作为一家之主,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在这里胡搅蛮缠。
“千秋为了防着陆岛主在名额上搞事情,故意把关了一下四海排位战的排名,没想到,惹得陆岛主恼羞成怒,煽动盛玉髓重新改了排名,此事天璇峰主也可以作证。”盛千秋一边说,一边阴恻恻地盯着陆万闲,“至于陆岛主为何对我们盛家敌意这么大,千秋估量着,约莫与此事有关,要不然他也不至于捏造出假的证据,来诬告于我。”
垂帘内传来“嗯”的一声,问:“东明师侄的小弟子……可还有话要说?”
任谁都听出了,老祖宗显然信了盛千秋那一套说辞,辜厉方才陈述的案情,被盛千秋全盘推翻,偏见已经种下,陆万闲今天恐怕是得不了好了。
“陆某自然是有话要说。”陆万闲却全然没有被影响到状态,他走上前,周身释|放出强烈的气场,面色也沉了下来,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垂帘,“陆某本来就反对此案由老祖宗您来审理,您闭关千载,不问世事,又怎么知道外面的变化?您只当盛千秋还是那个一门心思想为盛家做点事的热忱少年,其实,他早就变了。然而疏不间亲,陆某此时说什么,您都不会信的。”
“陆万闲,你不要血口喷人!”盛千秋抬高了声音,接着,又转回头跟老祖宗说,“此人极擅颠倒黑白,老祖宗切莫听信他一面之词。”
“老祖宗,盛千秋利用凡人国家军队为自己谋求私利,事败之后又屠灭上万条性命,此行径极损功德,他这一生是无法飞升了,您难道还要为了他,赔上自己的双腿不说,还要赔上这一辈子的修为么?”陆万闲也不看盛千秋,直视垂帘内。
垂帘内突然爆出一股强大的威压,在场众人都感受到一股死亡逼近的恐怖。
然而转瞬之后,威压散去,一切恢复如常,令人怀疑刚才是不是错觉。
下一刻,垂帘化作齑粉,飘散无形,露出后面床榻上盘腿而坐的老者——盛家老祖。
他枯瘦的脸上满是阴鸷神色,直直盯着陆万闲。
在场的峰主们都感受到了盛家老祖目光中恼恨,心中纷纷为陆万闲默哀,陆万闲怎么千不挑万不挑,偏偏挑了“双腿残疾”一事来说。
盛家老祖并非第一次渡劫飞升,上一次,他凭借强悍的实力引来了九天雷劫,然而没扛过第八道雷,损伤灵体,落下个双腿残疾。
后来不管盛家老祖再怎么苦心修炼,那腿上留下的黑纹都无法除去,想要单凭双腿站立已经成为不可能。
不过,对于他这个修为的人来说,就算双腿没了,他也可以行动如常。
但是,这件事却成了他内心不能触碰的逆鳞。
“咚!”床榻边的柜子上突然掉下来一个紫檀木雕,重重地砸在地上。
室内的气氛,再度凝滞起来。
而站在床侧的盛千秋,眼中则透出一丝笑意,陆万闲这狐狸净会耍小聪明,这回捅马蜂窝了吧?
都不用他出手,陆万闲这纯粹是自己找死!
其他峰主们也是为陆万闲捏着一把汗,众人屏息,看着老祖宗的身影忽然幻化出数十个重影,从床边一直到地下、再到陆万闲面前。
大家正看着眼花,那数十个重影又变成了一个。
站立在陆万闲面前的那一个。
两人之间相距不过一个手掌的距离,盛家老祖双腿如常地站在地上,抬起头来,阴鸷的目光在陆万闲脸上逡巡。
仔细看来,老祖宗的双脚却没有直接踩在地上,而是悬在虚空中的,与地面隔了一寸距离。
一般人都受不住盛家老祖眼神中的威压,被他瞥一眼便双腿发抖。
可是陆万闲却丝毫不惧,在气势上一点不输,与盛家老祖对视。
毕竟,论年龄,论经历,陆万闲两辈子加一起,远胜于盛家老祖,在陆万闲看来,盛家老祖也不过是个一千多岁就英年早逝的历史人物而已。
作者有话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