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往日，林尽染定然要高兴万分，然而此时她体内剧痛难忍，连呼吸都竭力控制才不会失态，可她还是摸了摸少年的头，极尽温柔地问道，“你怎么了？”

少年埋在衣摆里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可是仔细听，能听到他细小的呜咽声。

好像刚出生的小奶猫，只是看着，就让人心生怜惜。

林尽染叹了口气，幻化出干净的绣帕塞进少年的手里，有些无奈道，“大家都好好的，你哭什么。”

“没有，”暗一低着头闷闷地说，“你没有好好的。”

林尽染愣了一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有些疲倦地靠在对方身上，“你看出来了？”

儿时第一次见到国师，那人就一副无所不能的样子。后来能习字读书，老师也会反复讲述她带来的奇迹。因此，暗一一直把林尽染视作神明。

可是此时神明坠落，他不仅没有惶恐，反而生出莫大的勇气。暗一小心翼翼搂住她的肩膀，让对方靠在自己怀里，那一刻，他突然发现，神明也不过是个娇小的姑娘。

他低着头回道，“嗯，能看出来您不舒服。”

少年人的身躯很是单薄，却传递给她庞大的力量。林尽染闭上眼，身体控制不住颤抖，困顿地对他说，“没事，你让我靠一会儿就好。”

不知什么时候，两人的脚下突然开出花来，暗一盯着那些疏疏篱落，缓慢地眨了眨眼。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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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林尽染彻底恢复，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两人整理好回来的时候，护军统领正忙着管理队伍。

看到二人回来，他丝毫没有奇怪的表情，甚至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大人，末将已经统计完毕，此次没有任何损失，可以马上出发。”

士兵们整装待发，好像和之前并无不同，但你能感受到他们从心脏散发出的哀戚，林尽染突然就有些不忍，“我们还是要去西平的。”

“军令如山，”将军流血不流泪，可是统领此时却忍不住红了眼眶，“况且西平没了，他们还是要死。”

确实，他们此时回京，也许能一时救下亲人。可是边关若破，整个大魏将彻底消失，现在的行为将毫无意义。

“你们先走吧，本官随后就到，”林尽染拍了拍他的肩膀，突然说，“至于你们的家人，我会和陛下说的。”

护军统领跪在地上，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流了下来。

统领继续带着队伍西行，行军带起一阵沙尘，林尽染掩住口鼻，忽而就有些好奇，“他怎么不问我去哪了？”

暗一歪着头，提起袖子尽力替她遮挡尘土，“您每次施法后都会离开，我们都习惯了。”

他犹豫片刻，“您，每次都这么疼？”

林尽染也不太明白，在她近期的记忆中，并没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反而倒是时常吐血。看来具体原因还要追溯到最初的记忆，因此她含糊说了句，“不一定。”

意识到对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暗一心中莫名就异常难受，但还是平静地问道，“您留下来，是有什么事？”

林尽染抬起手，看向空空如也的手心，那里分明什么都没有，可是此时此刻，她却听到了阵阵哀鸣。

思索片刻，她伸出两指，缓慢但坚定地在空中勾画。指尖所过之处，凭空幻化出黑白两色痕迹，最终形成一个类似太极八卦的图案。

林尽染手腕轻移，随着她的动作，太极也开始在空中开始旋转。它越转越快，最终演变成黑白相间的光球。

那些光并不阴森，反而温暖至极，暗一忍不住受到吸引，想要伸手触碰。

林尽染摇头制止了他，“你若是喜欢，我一会再变些的，这个可不能碰。”

云锦感受到身前好像多出了一堵柔软的墙，他乖巧的后退，问道“这是什么？”

光团在空中一点点扩大，从拳头大小逐渐长成参天大树，林尽染一个弹指，那些光纷纷化为细线，四面八方涌进森林。

直到重新听到鸟鸣、兽吼，林尽染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这些是地震前，那些消失动物的灵魂。”

山川依旧破碎，可是暗一却看见了新的生机，他低落道，“可惜，它们的家已经没有了。”

“不，”林尽染慈悲地看着远处的森林，目光仿佛能穿透整个世界，“它们只是没了过去，但是还有一整个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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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军队伍庞大，要比二人脚程慢得多。林尽染估算了一下时间和距离，直接牵起暗一，瞬移到预计的位置。

念慈城。

因为刚刚地震，她已经做好了目睹人间惨剧的准备，可是两人到达时，城中不仅建筑完好无损，而且空无一人。

林尽染拉着暗一在城中四处走动，发现这里的人并非匆忙逃走，而是自愿并且轻松地离开的。

因为所到之处，家家户户都在门外落了锁，开门进去，还能看见收拾地非常干净的房间。

林尽染坐在空旷的茶馆里，自顾自幻化出茶具，“除非有神仙，否则我不知道有什么理由，能让全镇的人同时离开。”

暗一接下她手里茶壶，一边斟茶一边问，“除了您，世上还有其他神么？”

“当然没有。”林尽染回答完，自己却愣住了。她为何如此确定？

对方却真的赞同道，“对，您本就是独一无二的。”

有些讶异他直白的态度，林尽染想了想，“你也一样。”

暗一掩饰性地喝了口茶，“所以，这城里的百姓和将军们，究竟都去哪了。”

说到这，林尽染也有些郁闷，她现在的法术，可以说是时灵时不灵。刚才紧张的情况下，她能挥手间救下数千人，可是现在，她连这几千人在哪都算不出来。

认命的再次掐指，林尽染惊讶地发现，这些人就在念慈城。

暗一皱着眉，“就在念慈城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尽染压低了嗓子，仿佛怕惊动谁，“他们就在这里，就在我们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支持~

☆、04

残阳如血, 太阳在做最后的挣扎, 晚霞被涂抹上壮丽的色彩。二人坐在茶馆里, 静静等待黑夜到来。

暗一看着茶杯上缥缈的水气, “所以这是阴间？”

“不算, ”林尽染摇摇头，“这是念慈城的另一面。”

太极生两仪, 一为阴，二为阳。阴阳共存于世, 但永远不会相交。类似镜子的两侧，这个世界就是念慈城的倒影。

城中万籁俱寂, 连一丝风声都没有。直到最后那抹阳光消失不见, 茶馆门口的白色蜡烛才慢悠悠地亮起。以此为起点, 一个又一个房屋内出现灯光，整个街道转眼灯火通明，人流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