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将军的枪法又精进了,人比以前也更狠了,一枪挑下人头,瞧瞧那血溅的。”
阮青烟虽然隔着很远,但是随着风飘来的血腥味还是熏得她作呕,转身捂着嘴想吐却吐不出来,难受的脸色苍白。
“还好吗?我带你去看大夫吧?”
温润干净清爽的声音使得阮青烟抬头看去,一如她想的那样,竟是许久不见的段殊。
数月不见他依旧是泛着暖意的翩翩公子,让人觉得舒服,只是稍微细看又能发现些许不同,那荡漾着温柔的眼眸下面藏了她看不懂的东西。
“段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这边办事,没想到你也在这里,被吓到了吧?这里太过混乱,我带你到安全的地方。”
阮青烟虽然痛恨这些胡人,但看他们连挣扎都不能便死去,不得不感叹生死不过一念之间,国仇家恨,无法同情。况且她最怕的就是死人,那等凄惨场景实在是看不下去。
跟着段殊到了一处看起来气派的宅子,四处都有士兵把守,给人一种肃穆感, 他显然在这里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这里是我的住处,一切虽在掌握中,却也怕发生其他变故,先再这里忍耐几天。胡人始终是心腹大患,不得不除,即便不能斩草除根,也要让他们自顾不暇。”
阮青烟已经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段殊的话并不难理解,数月折磨果然是有人故意为之,且很有可能就是眼前之人,说到底他们这些寻常百姓不过是渴求权势人手里的棋子罢了。
时间无痕,人总是要变,只是没想到那个温柔善良的段殊也变成了工于心计之人,她明白不能以自己的标准去衡量一个人的好坏,这世上有太多的情非得已,她只是惋惜而已。
“难道你们就不怕城里的百姓忍不住先乱了?人心崩溃,所带来的后果不可设想。”
段殊带她进了屋子,在对面的椅子里坐下,阮青烟不喜欢与人太过亲密,他一直记得:“民怕官,城中有带刀的士兵在,没人敢胡来,即便有,纵使一冒头便……青烟,若想太平定有人要付出血的代价。麻木不仁比心思活络更容易活下来,这天下还没到别的姓来做主的时候。”
这番话自然有道理,只是阮青烟却听得刺耳无比。
在穷苦百姓眼中谁能给他们太平日子过,谁就是万岁爷,尤其是再经历过这般胆战心惊的日子之后,定然会对将他们救离苦海的人十万分忠心,得人心者得天下正是这个道理。
阮青烟没再说什么,垂下眼眸安静地喝茶。
“肚子应该饿了吧?我让人去准备吃食,可能不如京城精致,但好歹能填饱肚子。”
段殊转身离开,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消失不见,心里万分庆幸没有放任敌人大军进城,若是阮青烟被……他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想到顾明照先前的坚持,他心里更加不舒坦。
连他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顾明照,他离京早,与妹妹的信件中少不得会提及青烟,自然也听说‘世子爷’对阮青烟怀有别的心思。
妙春在一旁听得满头雾水,本想让小姐帮自己解惑,只是小姐一脸不高兴,她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换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太平下来。”
“周密计划这么久为的就是速战速决,没看到关门打狗吗?就算门坏了关不住狗也不会给狗退路。这里已经安全了,安心待着就是了。”
妙春很想出去打听消息,奈何这里戒备森严不许随意走动,她只得放弃,如此过了数日,她也终于可以自由走动,刚走到院子外面便见一人风尘仆仆而来,一身铠甲沾染了血,散发出难闻的血腥气,胳膊上缠着纱布还不住往外面渗血,看着怪吓人的,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开怀的笑:“你家小姐可好?我刚入城便进来向她赔罪了。人呢?我瞧她去。”
妙春刚要说小姐正在与段公子说话,这人太过急切,也未给她机会便风也似的进去了。
妙春瞧得出来明先生心里是真的装着自家小姐,只是太不聪明了,一次又一次地隐瞒小姐,这回冒然闯进去,定然只会遭小姐厌恶。
小姐又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当面说出来都比日后解释的好,这般浅显易懂的道理他竟不知,倒真是让人意外。
说起来北地的冬天真是让人吃不消,不过才站了一会儿,她整个人都要被冻僵了,穿再厚都挡不住寒意,缩了缩身子跑去准备东西了,她才不会傻到往主子跟前凑。
屋子里燃香袅袅,阮青烟垂眸看着段殊将自己茶杯里蓄满茶,客气地道了声谢。
段殊执着茶壶的手顿了顿,而后装作不知道,笑道:“这次来犯我朝边境的是敌国精锐,这次被重挫怕是没个两三年难缓和,我们也能松口气,也算是喜事了。百姓知道是得靖王所救,全都愿意追随靖王。”
阮青烟只是笑笑,不过一场权势闹剧而已,是真是假,与她一个寻常百姓何干?可是讽刺的是,她不得不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这些人身上,保护她在乎的人能够平安无恙。
“青烟,我……”
阮青烟对闯进来的人脸上的兴高采烈视而不见,抿了口茶,嘲讽道:“先生不是在山里开采玉石吗?这种地方,你怎么进的来?我念当初数月的师生情分,一直对先生礼待,不想先生倒是将我当成了一个傻子,可真是让学生寒心。”
作者有话要说: 顾明照:…………
段殊:nysl
第六十六章
“事出有因, 情非得已, 我与你赔罪。”
顾明照强压下那抹痛意,满是疲惫地脸上是最为温和的笑。抬眸看到摊平在桌子上的字,不难看出其中有自己的影子,将他心里的慌乱给抚平。
阮青烟有多厌恶练字, 他是知道的,这会儿居然会练字, 可见她并不如嘴上说的那般狠。
“青烟不过一个寻常百姓, 先生向我赔的哪门子罪?我可担不起。”
阮青烟说着看向一旁低头饮茶的段殊, 柔声道:“段大哥, 这几日多有打扰, 眼下城中太平,我不能离开太久,一会儿收拾一下便回去了。”
这种地方本就不该是阮青烟该来的, 眼下她要离开,他也不会挽留,笑道:“这里太过沉闷,你住的也不自在。我送你回去, 待手头的事了了,我去看你。”
阮青烟笑着应下来。
顾明照此时俨然像个多余的人, 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段殊出去了,他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像个木头桩子,阮青烟看他的眼神再度回到疏远。
“先生看起来一身疲惫,全城百姓都感激您的救命之恩, 还是身子要紧,快些回去歇着吧。”
阮青烟说着便起身要到里屋去收拾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