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几千条,其中大部分甚至只有几个字或者几个感叹号。李胜男无数次看不下去怂恿她表白,都被她以“万一连朋友都做不成”严词拒绝。
陈釉发完短信就一头趴到了桌子上,手里捏着手机,用余光等待着屏幕的亮光,好像李胜男的回复能把她从这种窒息的难过中拉出来。
过了一小会儿,她收到了回信——我靠?怎么可能?谁啊?!他亲口跟你说的吗?
陈釉立刻飞速打字——就那个一班的,江心亭……他今天亲口跟我说的,唉,我第一次看他那么认真。
李胜男这回回复得也很快,但只有一串“………………”
陈釉看得心慌,赶紧在键盘上敲敲敲,刚准备发过去,就收到了第二条回信——男生果然都喜欢漂亮妹子哈!不过那个江心亭也没有很漂亮吧?脸太长了我觉得,脸那么长为什么还要弄个斜刘海呢?显得脸更长。换个平刘海可能会更可爱。
陈釉觉得自己白眼快要怼到天上了——你以为你在玩QQ秀吗!!!能不能给我点安慰!!!
于是李胜男认真地甩了好几个能表示安慰的颜表情给她,然后发了一条——说真的,我觉得你应该主动点了。你总是这样畏畏缩缩的,不失去才怪。
陈釉也深谙这个道理,但总是自己说服不了自己,此刻她看着这行字,就好像终于等来了一个说客点出了自己心中所想,给予了她十足的勇气和信心,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些勇气和信心能撑多久,大概又是连晚饭都撑不到。
她额头搭在桌沿上,开始翻怎么也舍不得删的和陆鲜衣的来往短信,基本上都是些日常的内容,偶尔有些逗趣开玩笑的或是聊共同兴趣的,但很少。她突然有些后悔总把这些话题留在上下学路上活跃气氛,不然放到短信里,她还可以永久保存。
陈釉最喜欢的一条短信是高一的一条,那是快下晚自习的时候,外面突然下大暴雨,教室里响起同学们没带伞怎么回家的哀嚎时,她收到了陆鲜衣的这条短信——下大雨你怎么回家啊?
陈釉老实地回答——还不知道,不过我带了伞,我爷爷掌握每天的天气预报。
陆鲜衣回复她——我爸开车接我,你和我一起吧。你今天不是不方便吗。
陆鲜衣说得委婉,但是陈釉立刻懂了,他俩相知相熟的关系已经到了陈釉的生理期陆鲜衣都记住的地步,那天刚好是她的生理期,陆鲜衣很明白女孩子这时候不能淋雨,也知道陈釉会经常在那段时间肚子痛,就很自然地要照顾她。
那是陈釉宝贵了很久的甜蜜,彼时她握着热水瓶正捂着肚子,看到这句话笑得找不着东南西北,连同桌都感受到了她突如其来的喜悦,八卦地凑过来问她怎么了。后来陈釉无数次想,自己这么唯唯诺诺,可能就是怕到头来,连这种简单自然的友情都会失去吧。
她叹了口气,退出了让脑子越来越乱的信息记录,把手机丢在了抽屉里。
陈釉一直很喜欢ONE OK ROCK的《蜉蝣》,“想你的心情如同蜉蝣,飘荡来飘荡去因为传达不了”好像在唱自己。蜉蝣朝生暮死,自己的心情也起落无常,也许刚因为对方的一些举动欣喜若狂,下一秒就能沉入现实深海。
譬如现在,和陈爷爷切磋完书法的陆鲜衣在回家之前专门折了一趟路来书房找陈釉。
陈釉内心十分惊喜雀跃,以致听到陆鲜衣开口的第一句时还恍惚了好几秒。
“陈釉我跟你说,我跟江心亭在一起了。”他说。站在门边的瘦高少年,左手垂下隐在宽大的袖口里,右手搭在自己后颈来回挠了挠,可以看出这份初恋让他忐忑又紧张,可是左眼下的小颗泪痣藏不住地随开心的眉眼动了动。
陈釉转身的动作顿了顿,又是自作多情扑了空的狼狈。幸好她在过去的几年里已经演习多次,能熟练把控,在几秒的时间里迅速把自己装成一个替好朋友高兴的好朋友,夸张地感叹:“这么快?!可以啊陆鲜衣!你也算是和尚开窍哈!”
陆鲜衣立刻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担心自己的新恋情能不能过了最好的朋友这一关,现在看来好朋友接受并且看起来……还有那么点喜欢?总之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插着口袋走到桌子旁站在她身边:“也是奇了怪了,我以前没有过这种感觉,就觉得很喜欢她,也不想错过……嗯大概是这样。”
陈釉没有抬头,随意把摊开的作业翻了翻:“挺好的呀,在一起就好好的呗。回家之后就决定在一起了呀?你开的口吗?”
陆鲜衣点头:“就等吃饭的时候,她qq找我问我要不要一起看电影,然后我也不知道怎么的,脑子一热,就问她了。问完她也有点懵,但是她答应了。”
陈釉拿笔在页码上不停地戳,戳了一下又一下,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放大,一声比一声大,她也好想好想脑子一热地问他“那我也喜欢你你知道吗”,但是笔都把页码那一块戳烂了,她也还是不敢说。
咽了咽口水,陈釉抬头看他的侧脸,打趣:“那……你咋跟她说的啊?”
陆鲜衣有些害羞,伸手轻轻一推她的头,避开她揶揄的目光:“死丫头好奇心还挺重。”
陈釉理了理被弄乱的碎发,“嘿嘿”一声:“说呗说呗,我没谈过恋爱,好个奇不行啊?”
陆鲜衣一边回想一边嘟囔“就那么说呗”,然后转过身背靠在桌沿上,目光渐渐放空,嘴角缓缓上扬:“大概就是,‘我很喜欢你,看见你就会很开心,所以我们要不要在一起?’”
陈釉贪婪地盯着他的笑,妄图幻想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属于自己的,她做了个“起鸡皮疙瘩”的颤抖动作,然后又和陆鲜衣打闹了起来。
那天陆鲜衣回家之后,她冷静下来准备写作业的时候,才发现摊开的那一页最下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写了一个“要”。
一个渺小的,卑微的,听不见声音的“要”。
虽然花了三天假期的时间调整自己埋进学习里,不要想别的要接受事实,陈釉在傍晚返校自习前还是产生了退缩心理,怕自己看到陆鲜衣的脸,更怕自己看到他俩谈恋爱的样子,她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的饭菜,如临大敌。
她爸只当她是假期综合症,拿筷子轻轻敲了一下她的碗沿:“快吃啊,别让人家等。”
她闷着脑袋开始提筷子,又猛然惊醒:“让谁等?”
陈自省皱了皱眉头,思忖这孩子到底怎么了:“陆叔叔啊,他一会开车把你捎到学校去,我今天车被你妈开走了,下午才跟你说的啊。”
陈釉瞬间感觉脑袋被针扎了一般疼,赶紧扒拉几口饭,边扒拉边摇头:“不不不,不麻烦他了,我自个儿坐公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