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锴阳睁开眼睛。
红色的天空上飞过几只蓝色的鸟,它们漂亮的翅膀遮住了片刻阳光。突然一片更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
多大的椋鸟啊。
他想。
但那不是鸟,是一个巫师正俯下身抬起纪锴阳的腿。
他的身体骤然僵硬。
他幻想中那可怕的一刻就要来临,他想逃走。
他的牙齿咯咯发抖,脖子不自然地抬起来。
一只大手伸过来把他又按回去。
巫师抓住他的胳膊和大腿防止移动。
头顶上,连旭粗哑的声音响了起来,这回用的是大家都听懂的话:
“当鸿烁升起,
该轮到我说:
已经长大成人了。
看啊!我已经和强者一道!”
所有的巫师一同喊着最后一句:“看啊!我已经和强者一道!” 当最后一个字的强音节来临时,路高睿****了纪锴阳的身体。
是火吗?是冰吗?如果不是,又怎么会让他感觉如此痛苦。
纪锴阳挣扎着,喉咙里响声大作。但他的手脚被按着,嘴也被蒙上。他就像是一个窒息的人一般喘着粗气,一根根肋骨在起伏,头发被汗水浸透湿成一团,摊在巨石上。看啊!我已经和强者一道。
不光是巫师们,仪式现场的所有男性——首领卫逸除外,都在重复着这句话。
他们一边喊着一边眼睛里露出狠毒的光芒。
是啊,这里的每个男人都曾经被按倒在石头上,都曾经被某个得到勇士称号的人的**。
过去嘶喊的是他们自己,现在他们可以看着又一个皮肤光洁的少年变成神祭的**。而且因为纪锴阳是首领的儿子,他的仪式不可能像普通的男孩那样随便的做做样子敷衍了事。他们必定可以看到更多。
萧玉坐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仪式前交给纪锴阳的护身符的另一半,心中默默祈祷仪式快些结束。
但浦昂人的遗物似乎偏偏在这时失去了魔力。
当路高睿抽离纪锴阳的身体时,纪锴阳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四肢无力地下垂。他只记得一些碎裂的片断:四周响起如汹涌海潮般的嘈杂声音;一缕黑烟;燃烧的树枝掉在水里的‘呲’的一声。
肉体上的痛苦让他的精神无力去顾及发生的所有事情。
但旁观的人看的清楚。
在萧玉看来,路高睿沾满棕油的**是多么的可怕。
但纪锴阳经受了考验,接纳了**,这样勇士的气概和力量便会随着种子埋在他的身体里。
他现在是成年人了。只要再过二十天,纪锴阳就将和他的哥哥们一样可以商议部落大事。
二十年的努力啊!
从一出生就开始的斗争,不就是为了这天吗?
想到这,萧玉重又打起精神,向仍躺在巨石上的纪锴阳看了最后一眼,随着人群离开海滩。
红太阳鸿烁已升到了半空,红光开始渐渐发白,翻滚着细浪的大海就像是覆盖了一层油脂。
看着人们慢慢消失在远处的村庄里,连旭便指挥着两名巫师将纪锴阳抬起来,向海滩与河□□界处的一处棚屋走去,沿途上海水发出温柔的响声,懒洋洋地拍打着他们的脚面。
棚屋很小,孤零零地立在沙滩上,仿佛几个大浪就会把它击成碎片。
但也许是受到咒语的保护,它很多年都平安地矗立在那儿,迎接一个又一个成年仪式中的年轻人。
纪锴阳被放在草垫上后几乎立刻就睡着了。巫师们在他身边又放上水和食物。
连旭面无表情地盯着极度疲惫的人,说:“记住,你要在这里住二十天,不能离开,也不能看到女人。我们会派游桦来照顾你。明天我们还会过来。”
纪锴阳动了动嘴唇,似乎在说“是”。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巫师们跟随着连旭离开棚屋。
海潮渐渐覆盖住附近的沙地,使棚屋与里面的人与陆地隔离,封闭在浅水环绕的小岛之上。
游桦作为未成年的见习巫师,暂时照顾着部落里的孩子们。在仪式结束之前,他们必须待在树林里。
好在孩子们都知道贸然出现在仪式上会受到重罚,所以都老实地跟着游桦玩排遣时间的游戏。
时间过得很慢,赫寰消失了,鸿烁升起来。远方那一缕警告性的黑烟却仍在空中飘荡。
这让游桦很担心。
拖得越久,纪锴阳的痛苦就会越大,甚至于可能会出现意外。
要知道,在仪式进行中是不允许喊叫和反抗的,曾经有几个人就因为忍耐不住喊了出来而被剥夺了成年权,一辈子要像孩子一样生活。
中午了,树林里被阳光照耀得斑驳片片。远方的烟消失了。
游桦一下子站起来,对孩子们说:“好啦。仪式结束了,回家吧。”
轰地一声,小孩子叫嚷着散开,向村庄跑去。游桦向海边走去。
他曾经请求大巫师让自己来照例纪锴阳。因为仪式结束后是可以见未成年的男孩的,所以连旭同意了。
游桦到达海滩上时,水已经没到了高台脚下,满地的水云花瓣被卷进了海中。
他在看到巨石和上面的图案时,不禁哆嗦了一下。作为见习巫师的他知道那图案的意思:千瑜神的祭品。
迎面走来了大巫师。游桦把双手贴到额头上行礼。
“我没叫你,你怎么来了?”连旭说。
“我……”
游桦觉得手心里渗出了汗水。
如果大巫师认为他的行为破坏了禁忌,他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你是担心纪锴阳吧?”
“……是。”
“看来你还不是真正的巫师。如果今天的仪式由你主持,你能完成吗?”
游桦摇摇头。
是的。
他不能。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纪锴阳受苦,他甚至愿意替他忍受。
“去吧。纪锴阳需要你照顾。不过你记住,他是首领的儿子。”
“是。”
巫师们走了。
游桦放开大步,在沙滩上跑了起来。
他迈过细软的沙粒,趟过浅浅的水沟,冲进了棚屋。
“纪锴阳……”
游桦愣住了。
他面前的人和两天前见到的纪锴阳有多大的区别啊。
那时的纪锴阳身材颀长健美,皮肤蜂蜜般润泽,总是带着一副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