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雾,可见度并不是特别高,陆慕游不敢轻易下水。按照之前的判断,这里是山贼们设置的逃生之路,那么湖里应该没有凶狠伤人的东西。
陆慕游低头静静地观察这湖水的流动,湖水粼粼,看不到湖底,并不是死水,既然是活水,那么湖里就应当有鱼。
陆慕游挽了挽裤脚,赤脚走进了水中,待水漫到膝盖的位置之时,陆慕游便停下了脚步,不再往前走,若是水太深,他便失去了控制权,而现在刚刚好。
陆慕游一动不动地站在水中,约莫着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湖水静得可怕,什么活物都没有游过来。陆慕游心稍微沉了沉,若是这里真的找不到吃的,就说着这里的瘴气不适合生存,他们得尽快离开。虽说是心思回转着,陆慕游还是保持这一动不动的姿势,好似一尊雕像一般。
就在这时,陆慕游感觉左边的水似乎有暗流涌动,陆慕游舔了舔后槽牙,手上的软剑挽起一个剑花,直接朝着暗流的根源挑去,只见一只蹴鞠大小的鳖被他挑飞了出来,重重地砸在了湖边。
陆慕游闪身而出,这么大的鳖恐怕已有年数,说不得也有了些许灵性,即便如此,陆慕游手下毫不留情,一阵绚丽的刀光剑花之后,鳖的腹部已经被他切的血肉模糊,细细一看,腹部的壳已经裂开,里边的肉被整齐地切成碎块。
陆慕游蹲下身,口中念着往生决,将鳖拿了起来,朝着花重锦的方向走了过去。
花重锦双手抱着膝盖,面上有些紧张,她的眼睛不能用,只能注意听周围的动静,丝毫不敢有所懈怠。
“阿锦,我回来了。”陆慕游连忙开口朝着花重锦道。
花重锦朝着陆慕游的方向抬了抬头,面上带着一丝欢喜,道:“可是有抓到鱼?”
陆慕游从树枝堆里挑拣了几根,简单地搭了个架子,将鳖反着放在架子上烤着,道:“鱼没有抓到,大约得委屈卿卿陪着我吃鳖。”
“嗯?吃瘪?”花重锦有些迷茫地伸出手,想要碰触陆慕游。
陆慕游赶忙扶住花重锦,笑着道:“抓到了一只鳖。”
花重锦手顿了顿,按照老规矩,千年乌龟万年鳖,这种东西都是有灵性的,若是抓到了,少不得得放生。花重锦倒是不信这些东西,不过陆慕游身为国师,应当很是看中这些才是。
“湖中没有鱼,既然鳖是有灵性的,说不定就是为了救我们才来。”陆慕游以指为梳,替花重锦整理了一下秀发,毫不在意地说道。
花重锦点了点头,觉得陆慕游说得甚有道理也就不再询问。
陆慕游靠着花重锦坐下身,安抚一般抱着花重锦,道:“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花重锦靠在陆慕游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在湖水里泡了一轮,陆慕游身上的辛味淡了一些,却还是让她心安,方才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一阵困意袭来。
“阿锦,醒醒,起来吃点东西。”陆慕游温柔的声音在花重锦耳边响起。
花重锦想要伸手揉一揉眼睛,陆慕游眼疾手快地捉住花重锦的手,道:“别用手碰眼睛,你的眼睛还在发炎。”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多久?”花重锦揉了揉有些疼的脖子,问道。
“没有很久,差不多半个时辰。”陆慕游说着,将一块烤好的肉塞进了花重锦的口中,道:“刚刚不是还在喊饿,我的手艺可不如诸葛越,你只能将就着吃点了。”
花重锦嚼了嚼口中的鳖肉,有些韧,还带着一丝腥,不过此刻有东西吃已经不错了,“没看出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国师大人也会烤肉,我还以为会吃到烤焦的肉。”
陆慕游笑了笑,从里衣上小心地撕了一块布下来,从火上取下盛满了水的龟壳,将布浸湿,道:“刚才顺便烧了点水,先替你擦擦眼睛。”
花重锦乖乖地仰起头,陆慕游捧着花重锦的脸,温柔地替花重锦将眼睛周围擦了擦,又从里衣里撕了一块布条,小心地将花重锦的眼睛蒙了起来。
“若是我以后再也看不见了,岂不是再也看不到星辰月色了,也看不到你。”花重锦轻轻碰了碰脸上的布条,叹了口气。
陆慕游深情而又认真地看着花重锦,道:“上天入地,我会竭我所能,让你眼睛恢复。若你以后真的看不到,我便是你的一双眼。你若想看星辰月色,我命人以玉石为你打造可以触碰的星空。你若是想看我的面容,”陆慕游拉起花重锦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
“欢迎娘子随时以各种方式看。”陆慕游声音中带着笑意,似是对于花重锦各种方式看他很是期待。
陆慕游的脸有点凉,花重锦猛然想起来,她穿了陆慕游的衣衫,“我的衣衫烤干了吗?太阳是不是快要落山了,你快些把衣衫拿给我,我换下来。”
陆慕游从善如流地将花重锦衣衫从架子上取了下来,依次帮花重锦穿了上去。
花重锦红着一张俏脸,陆慕游没有做出一丝越轨之事,绝对称得上柳下惠。
“我不好看吗?”这话一出口,花重锦真是恨不得吃了自己,这种小媳妇担心被抛弃的台词是什么鬼!
“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陆慕游顺手替花重锦将头发束了起来,“在我心目中,卿卿就是那白月光,我不想在这种地方亵渎我的月光。”
即便是看不到陆慕游,花重锦也可以感受到陆慕游目光的温度。花重锦抿了抿唇,脑中却是闪过黑衣人所说的情蛊之事,询问就要脱口而出。
“咔嚓”
一声轻响,寂静得连蝉鸣都没有的林中,格外明显。
陆慕游手上的软剑带着破碎的风声,指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另一只手紧紧地护住花重锦。
“别,动手,我,我是好人。”一道嘶哑的声音传了过来,有点磕巴,口音也有些奇怪,好似许久不曾开口说话,正在找寻语言能力一般。
陆慕游没有回话,剑尖稍微偏了偏,更加精准地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位老汉忌惮陆慕游手上的软剑,小心翼翼地从树林中挪了出来。老汉身上穿着破旧的短褐,有些地方已经被磨得发毛,根本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老汉讨好地朝着陆慕游笑了笑,嘴里发污的牙齿露了出来,似是察觉到了不妥,老汉赶忙收敛了笑意,将发黑的牙齿藏了起来。
老汉见陆慕游看着他不说话,面上局促不安起来,“我,我之前是韦夼村的村长,后来有土匪抢了我们村子,把我和几个村长老扔了下来,本来活下来的不止我一个,可是在这里的时间越来越长,有些人就撑不下去走了。”
老汉搓了搓手,问道:“请问现在是什么年间了?我都不知道我呆了多久。”
“永和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