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虽有衙役巡视,但阮思不敢惊动众人,唯恐打草惊蛇让他们跑了。
主屋因早已排查过,此刻竟无人巡查。
她只身潜入屋内,前脚刚迈进去,立刻被人一把拎起,重重地摔到了屏风后。
那张狞厉的面容骤然映入眼中。
那人低吼一声,以山陵崩塌之势,猛地扑将过来,阮思就地一滚险险避开。
但去路已被完全封死,她被困在屋里,对手是一个武艺高强的男人。
上次晏清都打败他纯属侥幸,阮思若不是用暗器偷袭,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眼下,那个男人似乎受了伤。
阮思昨夜被晏瀛洲带回家,只换了身衣服,今早来的匆忙,一件暗器也不曾带。
她突然后悔了,怎么没把金铃儿的针线包顺手带来。
几个回合间,她已被捉住拎起,嘴也被严实蒙住。
任她如何挣扎反抗,刀疤脸岿然不动,拎着她走到屏风旁边。
屏风后,传来一个寡淡的声音,“放吧。”
话音未落,只听机关转动的咯吱声,屏风前的地板咔咔打开个口,露出漆黑的深坑。
刀疤脸长臂一伸,刚要放手,阮思突然一弓腰,双脚发力,齐齐蹬向他的胸口。
一记兔子蹬鹰,刀疤脸站立不稳,阮思趁机双手攀住他的脖子,朝下用力一拧锁住他。
后面的人冷哼一声,触动机关,屏风轰然倒下,砸在刀疤脸的背上。
他彻底站不稳脚,压着阮思扑向深坑。
千钧一发之际,阮思攀着他腰顺势一翻,和他换了上下位置。
“呃!”
刀尖没入血肉发出的钝响,在刀疤脸的惨呼中不甚明显。
他瞪大双眼,眼神惊惧万分,又像是要将阮思生吞活剥一般。
深坑底部遍地插着刀尖,阮思险些中刀,刀疤脸被扎了数刀,提着一口气双手乱挥要抓她。
情急之下,阮思拔下发簪,一头扎向他的脖子。
一股鲜血喷涌而出,他身上又添了一个窟窿,但这是个立即致命的窟窿。
刀疤脸的手僵在半空中,砰的一声垂了下去。
阮思心有余悸,踩着他的尸体缓缓站起身。
“女人的发簪也是能杀人的,”她朝外面扬声道,“你说对吗,啸山虎?”
坑外,那个寡淡的声音再度响起。
“错了,我不是啸山虎。晏夫人,啸山虎是一个名号,不是一个人。”
阮思惊愕地问道:“你说什么?”
“你让我看了一场兔子搏鹰的好戏,我反正也要走了,便大发慈悲告诉你吧。”
那人的声音带了几分悲悯,叹道:“否则,为什么那么多人,谁也没见过啸山虎,不知啸山虎是谁。”
“明白了么?那是因为谁都可能是啸山虎,但谁也不会是啸山虎。”
深坑里,他的声音激荡出些许回音。
阮思听得呆住了,双眼直直地盯着裂口迸进来的光。
“你们啊,呵,就算杀光这座山头所有的人,也根本没法杀死啸山虎。”
他的声音比寒冬里的穿堂风还要阴冷。
“啸山虎这个人并不存在,”他冷笑道,“但他又无处不在,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啸山虎是谁。”
☆、第71章 以假乱真
“那么多年,竟然没有人堪透啸山虎身份的秘密,晏夫人,你说世上的聪明人怎么那么少?”
阮思如坠冰窟,后背渗出一阵骇人的凉意。
只要有人落草为寇,啸山虎的旗帜就永远不会消亡。
这个名号和它背后的梦魇,如同漫山野草那般,悉数割去后转瞬又会疯狂生长。
那人咯咯怪笑起来,伸手去转动机关。
阮思听到暗门缓缓滑开的声响。
“啸山虎在这里!”她惊叫一声。
那人不以为意,冷笑道:“你一个女子,没那么聪明也不打紧。”
“后会有期,晏夫人。”他留下最后一句话,“我知道你是谁,你却不知道我是谁。”
阮思在数丈深的坑里爬不出来,那个男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刚要高声大呼,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乔乔?你在这里吗?”
是晏瀛洲的声音。
阮思忙让他设法拉自己出来,指着洞开的暗门道:“夫君,快追,是啸山虎。”
他脸色一变,放下阮思,刚追进去几步,突然听到巨大的“轰隆”声。
整个密道剧烈地摇晃起来,尘土飞扬,几欲坍塌。
晏瀛洲匆匆退出密道,摇头道:“塌了。”
阮思心念一转,一把扯下头把交椅上放着的虎皮,转身将虎皮扔到深坑里。
她刚做完这一切,姚钰便带着几名衙役冲了进来。
姚钰皱眉道:“怎么回事?”
阮思指着坑里的尸体说:“啸山虎已死,是我夫君亲手打伤他的。”
尸体的脖子上还插着她的发簪。
姚钰指挥衙役捞起尸体时,阮思继续道:“他的致命伤在脖颈,是我偷袭时刺的,把发簪还我吧。”
等尸体被抬上来后,晏瀛洲抢先一步,拔下发簪收起来。
姚钰见他身上披着虎皮,面目狰狞可憎,体型庞大异于常人,不禁问道:“他就是啸山虎?”
“正是。”阮思面不改色地答道,“姚大人不妨建议将他暴尸城头,让所有人都知道啸山虎已死。”
姚钰还要再问,晏瀛洲冷淡道:“啸山虎已经死了,姚大人剿匪有功。”
他的眼风冷冷一扫,姚钰低下头,不再说话。
晏瀛洲带阮思先行离开了。
“乔乔,这里没有外人。”他突然说道,“你跟我说实话吧。”
阮思把这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夫君你想啊,要是大家都知道啸山虎死了,日后再冒出个啸山虎,别人只当他是个冒牌货。”
她笑道:“既然只是扯了啸山虎的幌子,那便没人信他怕他,哪来什么杀不死的鬼魂?”
晏瀛洲默了默,沉吟道:“我竟没想到啸山虎只是个名号……”
“但这个名号,从今天起便和阿猫阿狗一样,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而已。”
阮思压抑多日的心情逐渐好转,笑道:“反正谁也不知道他是假的,也就没人会怀疑他不是真的。”
晏瀛洲唇角微微勾起,“是,正如所有人都以为啸山虎是一个人。”
在百姓商旅眼中,啸山虎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既然是活人,那便杀得死。
阮思道:“那人生的穷凶极恶,壮如山,再披块虎皮,那谁还不当他就是啸山虎呢?”
这样的啸山虎,足以满足旁人心中所有的遐想。
虽然让另一个人逃了,但经此一役,县城周边的山贼应是从此不成气候。